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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意外中开启小说男主的剧本意外成为小黄文男主的我发现这剧情好像不太对劲 第九章 紧张的见面,第2小节

小说:从意外中开启小说男主的剧本 2026-02-15 15:48 5hhhhh 3860 ℃

​“怕吗?”

​沐林没回答。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

​顾蔷薇看着他,突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头发。

​这个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不经意的触碰。但沐林整个人都震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了看着她,里面满是惊讶和……恐惧。

​“头发太长了。”顾蔷薇收回手,语气依然平静,“下午我带你去剪。”

​“……不用。”

​“我说,下午带你去剪。”她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重了一些,“或者你想让我帮你剪?”

​沐林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重新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顾蔷薇满意地靠回沙发背。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他头发的触感——很软,有点细,带着微微的凉意。刚才碰到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真敏感。

​她想起以前在图书馆,她只是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腕,他都会脸红。那时候她觉得有趣,觉得好玩,觉得这种反应能取悦她。现在呢?现在他的敏感里多了恐惧,多了羞耻,多了自我厌恶。可不知为什么,顾蔷薇觉得这样的他……更吸引人了。

​像一件破碎的瓷器,每一道裂痕都在诉说着故事。

​外卖在二十分钟后送到。

​顾蔷薇去开门,接过袋子,付了钱。她把食物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茶几上。粥还烫,冒着热气,香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清蒸鱼很嫩,上面撒着葱丝和姜丝,淋了酱油。素菜一个是蒜蓉西兰花,一个是清炒豆苗,颜色翠绿,看起来很有食欲。

​她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沐林。

​沐林接过,动作很慢。他看了眼茶几上丰盛的饭菜,又看了眼顾蔷薇。她正把粥碗推到他面前,神情自然,好像做这些事是天经地义的。

​“吃吧。”她说。

​沐林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鱼肉很鲜,入口即化。他咀嚼着,味蕾被唤醒,胃部传来一阵饥饿的痉挛。他已经很久没好好吃饭了,每天随便塞点东西应付,有时候干脆不吃。可现在,食物的香味真实地钻进鼻腔,温暖的热气扑在脸上,他突然觉得……饿得厉害。

​他吃得越来越快,起初还顾及形象,小口小口地吃,后来就顾不上那么多了。粥很烫,他吹几下就喝一大口,烫得舌尖发麻也不停。鱼肉、西兰花、豆苗,他一样一样扫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近乎贪婪。

​顾蔷薇看着他吃。

​她自己也吃了些,但更多的是在看他。看他因为吃得太急而呛到,咳得满脸通红;看他夹菜时手指微微发抖;看他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吃相不算好看,甚至有点狼狈,可顾蔷薇看得目不转睛。

​她想起以前在学校食堂,她偶尔会看见他和同学一起吃饭。那时候他也吃得很快,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边吃边说话,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现在呢?现在他沉默着,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像在完成某种生存任务。

​但又不一样。

​至少现在,他是真的在吃,是真的感到了饥饿。

​这就够了。

​沐林吃完一碗粥,又盛了一碗。顾蔷薇把清蒸鱼往他那边推了推,他夹了一大块,连鱼皮一起吃掉。西兰花和豆苗他也扫光了,盘子见了底。最后他靠在沙发背上,轻轻打了个嗝,脸上难得地泛起一丝血色——大概是吃得太急,热出来的。

​顾蔷薇把空盘子收拾进外卖袋,扎好,放在门边。然后她坐回沙发,看着沐林。

​他吃饱后,整个人放松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但他依然不敢看她,视线在房间里游移,最后落在窗外。

​“谢谢。”他突然说,声音很轻。

​顾蔷薇愣了一下。这是今天见面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说话。

​“……不用。”她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少了些紧张,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两个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被这顿饭稍微融化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顾蔷薇看了眼时间,一点半。她站起身,说:“去剪头发。”

​沐林的身体又僵住了。他抬头看她,眼神里写着抗拒。

​“我说了,”顾蔷薇语气平静,“要么我带你去,要么我帮你剪。你选。”

​沐林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他知道,如果自己坚持不去,她真的会拿把剪刀过来,亲手给他剪。那场景……他不敢想。

​“……我去。”他终于说。

​顾蔷薇开车带他去了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发型工作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一层。店面很大,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能看见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简约的装修。门口站着穿黑西装的服务生,看见顾蔷薇下车,立刻上前开门。

​“顾小姐。”服务生恭敬地点头,“您预约了?”

​“嗯,两点,Tony老师。”

​“请进。”

​沐林跟在她身后,走进店里。空调开得很足,暖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高级香氛的味道——像是雪松混合着柑橘,很淡,但很好闻。店里人不多,几个客人在洗头或剪发,发型师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动作优雅专业。

​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迎上来,笑容热情但不谄媚:“顾小姐,好久不见。这位是?”

​“朋友。”顾蔷薇简短地说,“帮他剪一下,清爽点,别太短。”

​Tony老师打量了沐林一眼,笑容不变:“好的,请这边来。”

​沐林被领到一张理发椅上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很软,可以调节高度。面前的镜子很大,能清晰地映出他现在的样子——乱糟糟的头发,苍白的脸,还有身上那件旧棉衣。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Tony老师帮他围上围布,动作轻柔专业。然后他开始梳理沐林的头发,手指在发间穿梭,偶尔轻轻按压头皮。

​“发质不错,就是有点干。”Tony老师说,“平时用什么洗发水?”

​沐林愣了下,小声说:“……超市买的。”

​Tony老师笑了:“那我推荐您用我们店的这款,氨基酸配方,温和不刺激,很适合您这种发质。”他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一瓶深蓝色洗发水,展示了一下,“顾小姐也用的这个。”

​沐林没接话,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顾蔷薇坐在旁边的等候区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她看起来漫不经心,但沐林能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视线偶尔会飘过来,落在他身上。

​剪发的过程很漫长。

​Tony老师动作很仔细,先剪长度,再修层次,最后处理刘海。剪刀在发间穿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碎发纷纷落下,掉在围布上,有些飘到空中,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沐林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剪刀贴着头皮滑过的冰凉触感,能感觉到Tony老师手指的温度,能感觉到头发一点点变短,后颈露出来,耳朵露出来,额头也露出来。这个过程其实很舒服——专业的按摩手法,恰到好处的力度,还有洗发水和护发素淡淡的香气。

​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了。

​住院的时候,护士也会帮他擦洗身体,但那是工作,是程序,是“病人护理”的一部分。她们动作很快,效率很高,不会多停留一秒,也不会多说一句话。出院后就更没有了。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换药,一个人面对镜子里的自己。

​现在,有人在他头上忙碌,有人在意他的头发该剪成什么样,有人为他推荐洗发水,有人坐在旁边等着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一根长期紧绷的弦,突然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震颤。

​“好了。”Tony老师的声音把沐林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住了。

​头发剪短了,但不是那种寸头,而是有层次的短发。刘海修到了眉毛上方,露出完整的额头。鬓角修得很整齐,耳朵完全露出来。后颈的头发剃短了一些,显得脖子很修长。整体看起来……清爽,干净,甚至有点帅气。

​只是那张脸还是太瘦了,眼下的乌青还是很重,嘴唇还是干裂的。

​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

​Tony老师解开围布,用一把小刷子轻轻扫掉他脖子上的碎发。“怎么样?满意吗?”

​沐林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嗯,谢谢。”

​“不客气。”Tony老师笑道,然后转向顾蔷薇,“顾小姐,您看呢?”

​顾蔷薇放下杂志走过来。她站在沐林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打量了几秒,然后点点头:“不错。”

​她掏出卡付钱,Tony老师报了个数字,沐林听了心里一惊——够他两个月的生活费了。但顾蔷薇面不改色地刷卡,签字,然后把卡收好。

​“走吧。”她对沐林说。

​回到车上时,沐林还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他时不时抬手摸摸自己的头发,触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短了,轻了,后颈凉飕飕的。车载空调的风吹过来,能直接吹到头皮,很舒服。

​顾蔷薇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下午三点的街道,车流不多,阳光偶尔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现在回去?”她问。

​沐林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小声说:“……我想去趟超市。”

​顾蔷薇看了他一眼:“买什么?”

​“菜。”沐林说,“还有……药。”

​顾蔷薇没再问,只是调转方向盘,朝最近的大型超市开去。

​超市里人很多,周末的下午,很多家庭出来采购。顾蔷薇推了辆购物车,沐林跟在她身边。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货架之间,像一对普通的情侣——如果忽略沐林过于苍白的脸色,和顾蔷薇那身显然价格不菲的衣着。

​沐林先去了药品区。他找到止痛药货架,拿了两盒布洛芬,又拿了盒消炎药。然后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货架最上层的一盒安眠药。

​手刚碰到盒子,就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顾蔷薇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温热,手指修长。

​“这个不行。”她说。

​沐林转头看她,眼神里写着困惑。

​“安眠药不能乱吃。”顾蔷薇松开手,把那盒药放回货架,“你需要睡眠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运动,或者……”她顿了顿,“别的。”

​沐林没听懂“别的”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没问。他把布洛芬和消炎药放进购物车,然后走向生鲜区。

​买菜的过程很顺利。沐林挑了几样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青菜,鸡胸肉,还有一把挂面。他动作熟练,知道怎么看西红柿熟没熟,知道怎么挑新鲜的鸡蛋,知道鸡胸肉要选颜色粉红、有弹性的。顾蔷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仔细挑选的样子,突然想起他以前说过,他父母工作忙,他从小就会自己做饭。

​“你会做饭?”她问。

​沐林点点头:“……简单的会。”

​“晚上做?”

​“……嗯。”

​“我尝尝。”

​沐林手里的西红柿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转头看顾蔷薇,眼睛睁大了:“……你说什么?”

​“我说,”顾蔷薇语气平静,“晚上我尝尝你的手艺。不行吗?”

​沐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小声说:“……行。”

​买完菜,又买了些生活用品——新的毛巾,牙刷,还有一支护手霜。顾蔷薇拿的护手霜,沐林看了一眼价格,又是一阵心惊。但顾蔷薇没给他反对的机会,直接扔进了购物车。

​结账的时候,沐林想掏钱包,被顾蔷薇按住了手。

​“我来。”她说。

​“不行……”

​“我说,我来。”顾蔷薇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强势。她抽出信用卡递给收银员,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沐林站在旁边,看着她流畅地刷卡,签字,然后把一堆东西装进购物袋。两个大袋子,她一手提一个,没让他碰。

​“走吧。”她说。

​回到车上,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天色开始暗了,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要下雨。顾蔷薇开车回沐林的小区,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和上午那种紧绷的沉默不同,现在的沉默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东西。

​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回到出租屋时,雨已经下起来了。

​不大,是那种细密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润湿地面,在窗户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顾蔷薇把购物袋放在厨房,然后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她里面那件米白色高领毛衣的袖口沾了点水渍,深灰色的,像一小片阴影。

​沐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里面忙碌——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放柜子的放柜子。她的动作有条不紊,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你……”沐林开口,又停住了。

​顾蔷薇转过头看他:“嗯?”

​“……你要不要先洗个手?”沐林说,声音有点不自然,“外面下雨,你手上可能有雨水。”

​顾蔷薇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她去卫生间洗手。水声哗哗地响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停了。她出来时,手上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沐林递给她一条毛巾——是刚买的新毛巾,浅灰色的,很柔软。

​顾蔷薇接过来,擦干手,然后把毛巾挂回架子上。

​“谢谢。”她说。

​沐林摇摇头,转身走进厨房。他开始准备晚饭——洗米,淘米,放进电饭煲,按下煮饭键。然后洗菜,西红柿切成小块,青菜掰开洗净,鸡胸肉切成薄片,用料酒和淀粉腌上。他的动作很熟练,刀工也不错,切菜时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顾蔷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穿着那件旧棉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手臂很瘦,能看见骨头的轮廓,但线条流畅,没有多余的赘肉。他的手握着菜刀,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窗户玻璃上凝结了一层水汽,模糊了外面的夜色。厨房里很暖和,电饭煲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带着米粒的香气。锅里热油,刺啦一声,鸡胸肉滑进去,立刻响起滋滋的声音,油烟升腾起来,又被抽油烟机吸走。

​这个场景很家常。

​家常得不像真的。

​顾蔷薇想起自己家里的厨房——大得能开派对,全是进口厨具,但一年用不了几次。她母亲不会做饭,父亲更不会,家里常年请厨师,或者直接叫外卖。她自己也只会煮个泡面,煎个鸡蛋,仅此而已。

​而现在,在这个狭小、老旧、暖气不足的出租屋里,一个曾经胁迫她、羞辱她、掌控她的人,正在为她做饭。

​荒谬。

​但又真实。

​真实得让她胸口发闷。

​沐林炒了个西红柿鸡蛋,又炒了个青菜鸡片。菜色很简单,但香味很诱人。他把菜端到茶几上——客厅没有餐桌,只能用茶几凑合——又盛了两碗饭。米饭煮得正好,粒粒分明,冒着热气。

​“可以吃了。”他说,声音有点紧张。

​顾蔷薇在沙发上坐下。她看着茶几上的两盘菜,颜色鲜亮,热气腾腾。西红柿鸡蛋红黄相间,汤汁浓郁;青菜鸡片翠绿中点缀着粉白的肉片,看起来很有食欲。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送进嘴里。

​味道……不错。

​咸淡适中,鸡蛋很嫩,西红柿的酸味恰到好处。她又尝了尝青菜鸡片,青菜脆嫩,鸡片滑爽,调味很清淡,但很鲜。

​“好吃。”她说。

​沐林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暗淡下去,但那一瞬间的光彩没逃过顾蔷薇的眼睛。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咀嚼得很慢。

​两人安静地吃饭。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敲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屋里很暖和,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散发出柔和的橘色光晕。茶几上的饭菜冒着热气,在空气里交织成温暖的雾。

​这一刻,时间好像变慢了。

​慢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慢到能看清灯光下漂浮的尘埃,慢到能感觉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平衡,正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吃完饭,沐林起身收拾碗筷。顾蔷薇想帮忙,被他拒绝了。

​“你坐着吧。”他说,声音比之前自然了一些,“我来就行。”

​他端着盘子去厨房,开水龙头,挤洗洁精,开始洗碗。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顾蔷薇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他洗碗的动作很认真,每个碗都要里外擦洗三遍,冲洗干净,再用干净的布擦干,放进碗柜。

​做完这些,他又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两杯茶。茶叶是超市买的最便宜的那种绿茶,但用开水一冲,清香还是弥漫开来。

​他把一杯茶放在顾蔷薇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捧着另一杯,小口小口地喝。

​茶很烫,他吹了又吹,才敢抿一口。热气蒸腾上来,熏得他的睫毛湿漉漉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顾蔷薇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茶味很淡,有点涩,但喝下去之后,喉咙里泛起一丝回甘。

​“雨好像更大了。”沐林突然说。

​顾蔷薇看向窗外。确实,雨点密集地打在玻璃上,连成一片水幕,外面的街灯和车灯都晕染成模糊的光团。风也大了,能听见树枝被吹得哗哗作响的声音。

​“你……”沐林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你要不要等雨小点再走?”

​顾蔷薇转回头看他。他低着头,捧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的耳朵有点红,不知道是茶水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嗯。”她说,“等雨小点。”

​沐林轻轻松了口气,虽然很细微,但顾蔷薇察觉到了。

​两人又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舒适感。像两个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一处可以暂时歇脚的地方,不用说话,不用思考,只是安静地待着,听着雨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顾蔷薇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她今天确实累了——早起,开车,打扫卫生,带他剪头发,逛超市。身体倒不是很累,主要是心累。那些需要应付的事,需要维持的伪装,需要压抑的情绪,像一层层厚重的壳,压得她喘不过气。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狭小、破旧、充满药味的出租屋里,她才能稍微放松一点。

​因为这里没人认识她。

​没人知道她是顾家的女儿,没人知道她成绩优异、长相出众、前途无量。没人用那种羡慕的、嫉妒的、或是别有深意的眼神看她。在这里,她只是顾蔷薇,一个来看望“朋友”的普通女生。

​虽然这个“朋友”,和她之间的关系畸形得难以言说。

​顾蔷薇闭上眼睛。

​她能听见沐林的呼吸声,很轻,很平稳。能听见雨声,时急时缓,像某种自然的白噪音。能听见暖气片的水流声,咕噜咕噜的,像在低语。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安眠曲。

​她几乎要睡着了。

​直到沐林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你冷吗?”他问,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她。

​顾蔷薇睁开眼。屋里温度确实降了一些,雨夜气温低,暖气又不够给力。她穿着毛衣,但手脚已经有些凉了。

​“有点。”她说。

​沐林起身,走到床边,从衣柜里拿了条毯子过来。是条很旧的绒毯,深蓝色的,边角有些起球了。他递给顾蔷薇,动作有点局促。

​“……干净的。”他补充道,“我洗过了。”

​顾蔷薇接过毯子,盖在腿上。绒毯很软,带着洗涤剂淡淡的香气,还有一点……他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很淡,但很独特。

​“谢谢。”她说。

​沐林摇摇头,重新坐下。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半。雨还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了,风声呼啸,偶尔还夹杂着远处传来的雷声。

​“可能……”沐林犹豫着说,“可能要下很久。”

​顾蔷薇没说话。她看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肆意流淌,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这个天气开车回去,确实不太安全。但她也没带换洗衣服,什么都没带。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沐林小声说:“……你可以睡床。我睡沙发。”

​顾蔷薇转回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没有杂念,只有单纯的、笨拙的关心。这种关心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那你呢?”她问,“沙发这么短,你怎么睡?”

​“我……”沐林顿了顿,“我可以蜷着睡。没事的。”

​顾蔷薇没接话。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向卧室区域。她拉开那道布帘,看了眼里面的单人床。床很窄,大概只有一米二宽,铺着淡蓝色的床单,被子叠得还算整齐。

​她伸手摸了摸床垫,很薄,能感觉到底下的木板。

​“一起睡吧。”她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沐林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慌。

​“不、不行……”他结结巴巴地说,“床太小了,而且我……”

​“而且你怎么了?”顾蔷薇转回身,看着他,“你现在又不能对我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进沐林的心脏。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顾蔷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陈述事实——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能对她做什么。可这句话听在他耳朵里,无疑是最大的羞辱,是在提醒他,他已经“不是个男人”了。

​“……对不起。”顾蔷薇说。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道歉,也是她人生中少有的几次道歉之一。

​沐林摇摇头,没说话。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顾蔷薇走回沙发旁,在他面前蹲下。这个姿势让她需要仰头看他,但她不在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的皮肤很凉。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声音比平时柔和很多,“我只是想说,床虽然小,但挤一挤能睡下两个人。你睡沙发会着凉,你现在不能生病。”

​沐林依然低着头,但他的手没有躲开。

​顾蔷薇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背慢慢往上,滑过手腕,停在袖口边缘。他的棉衣袖口磨破了,线头露出来,她无意识地捻了捻那些线头。

​“而且,”她继续说,声音更轻了,“我一个人睡会冷。”

​这句话半真半假。她确实有点冷,但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他睡沙发。不是同情,也不是愧疚,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她想靠近他,想感受他的温度,想确认他还在,还想……还想证明点什么。

​证明即使到了这一步,即使他变成现在这样,她依然可以掌控局面。

​沐林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看着顾蔷薇,眼神很复杂,有困惑,有挣扎,有一丝微弱的渴望,还有深不见底的恐惧。

​“……你真的要留下来?”他问,声音沙哑。

​“嗯。”顾蔷薇点头,“雨太大了,开车不安全。”

​“可是……”

​“没有可是。”顾蔷薇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去洗漱,然后睡觉。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医院复诊——你别告诉我你忘了明天要复诊。”

​沐林愣住了。他确实忘了。

​顾蔷薇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日历,屏幕对着他:“看,明天上午十点,泌尿外科复查。我约了车,九点半出发。”

​沐林盯着手机屏幕,上面的备注写着“沐林复诊”。字很小,但很清晰。他不知道顾蔷薇什么时候记下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记。他只知道,此时此刻,胸口那种堵得慌的感觉又来了,但和之前不一样,这次堵得他……想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去洗漱。”他说,声音依然很轻,但平稳了一些。

​他起身走向卫生间。顾蔷薇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卫生间的门关上,水声响起,她才收回视线。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夜。雨越下越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远处有闪电划过,几秒后传来沉闷的雷声。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卫生间里,沐林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但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眼下的乌青还是那么重。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开始刷牙。动作机械,思绪却乱成一团。

​顾蔷薇要留下来过夜。

​和他睡同一张床。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无数涟漪。他应该拒绝的,应该坚决反对的,应该把她赶走的。可他做不到。不是不敢,是……不想。

​他不想一个人面对这个雨夜。

​不想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雨声,感受着身体那些若有若无的幻痛,然后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到天亮。

​他想要有人陪着。

​即使那个人是顾蔷薇,即使他们之间的关系畸形得令人作呕,即使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配不上任何人的陪伴。

​但他还是想要。

​沐林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毛巾擦干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脸颊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的迷茫和脆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就这样吧。

​既然逃不掉,那就接受。

​洗漱完,沐林走出卫生间。顾蔷薇已经换好了睡衣——她居然带了睡衣,是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袍,长及小腿,腰间系着带子。她正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显然刚在卫生间简单冲洗过。

​看见沐林出来,她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擦头发。

​“你的睡衣在衣柜里。”她说,“最下面那层,我给你买了新的。”

​沐林愣了下,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果然叠放着一套全新的睡衣,浅灰色的纯棉材质,摸起来很柔软。标签还没剪,他看了一眼价格,又是一阵心惊。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睡衣,去卫生间换上。

​睡衣很合身,像是专门量过尺寸。面料柔软亲肤,穿着很舒服。沐林站在镜子前,看着穿着新睡衣的自己,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像个被精心打扮的玩偶。

​他走出卫生间时,顾蔷薇已经躺下了。她躺在床的里侧,背对着他,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

​床很小,她只占了不到一半的位置,留出足够他躺下的空间。

​沐林站在床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床垫很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木板的轮廓。被子很薄,但顾蔷薇带来的毯子也盖在上面,稍微暖和一点。

​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二十公分的距离。

​沐林平躺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僵硬得像具尸体。他能闻到顾蔷薇头发上的香气——是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很淡的茉莉花香。还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被子和睡衣,若有若无地传递过来。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沐林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但他太紧张了,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在冒汗。他不敢动,不敢翻身,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吵到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沐林以为自己要这样睁眼到天亮时,顾蔷薇突然动了。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沐林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他屏住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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