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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病人】(第26-27章),第1小节

小说: 2026-02-16 16:31 5hhhhh 6570 ℃

 作者:duduuuuuuuuuuuu

 2026/02/07发表于:

 是否首发:是

 字数:10,401 字

             第二十六章:夏天来了

  春天总是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像极了中年人无生趣的生活。

  和芮分手一个多月后,我被选上了副主任医师。老李很失望,整天在隔壁诊室长吁短叹。

  我也很意外。毕竟之前的那段时间,我经常搞消失,日常诊疗都没有做好,更别提去送礼钻营了。很难理解,他们评选的逻辑是什么,难道是发现缺了我,精神科就转不下去了?

  小张也顺利转了正,不过依然还是坐我对面,给我打下手。从这件事情上来说,小张总体是开心的。

  但是最近院里的工会和团委经常组织相亲。小张作为00后里的年轻代表,一个月以内被抓过去3次凑数。这件事情,她就很不开心了。每次回来都瘪着嘴说:「搞的什么嘛!搞嘛也不好好搞!那些男人,一个个的,都那么丑,那么矮。哎,还不如安大你!」

  我好意提醒她:「那些人,可都是有编制的」

  她反怼:「安大,你也是有编制的!」

  对话无疾而终。

  最近芮小龙那边倒是也挺安份。当然这是静说的。似乎没有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更没有打架。那双香奈儿小皮靴,本来我执意是要扔掉的。但妻子觉得太贵了不舍得。最后只是把鞋垫扔了,好好洗了下了事。

  ……

  接着,夏天来了。

  上海的夏天,怎么说呢:总带着点面疙瘩粘在手上的拖沓劲儿。

  身处冬天时幻想夏天,总会想,这么冷,要是能热一点,能温暖一点儿,多好!

  真当夏天到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它热得一点也不干脆,更不温暖,而是带着一股子黏糊糊湿哒哒的烦人和焦躁。

  上班的时节还好,毕竟那是必须做的,无可奈何的事情。到了周末,有关要不要出门这件事情,就恼火得很。我觉得还不如在空调房里待着,看看书,看看电视。

  静也赞成我的决定。只不过,我们家里,我和静说了不算。

  逗逗一定要出去。要出去玩。小姑娘就跟落在地上还要蹦蹦跳跳的乒乓球似的,永动机一般不消停。

  没办法,这个周六,我们只好商量着带她去迪士尼乐园。

  那是逗逗第一次去迪士尼乐园。

  周末嘛,我们知道人会多,原本计划早上7点半就该到浦东新区的乐园停车场。但上了高架,我糊里糊涂地走错了路,下了匝道,导航来不及反应,又错过了一个路口,就这样,一错再错,导致我们到乐园的时候都已经8点半了。痘痘看着乌泱泱的排队人群有点不开心,我更是自责加焦躁。静却一直宽慰我俩,既来之则安之,也没有错过太多。

  绕着星愿湖,我们蛇形排队,又是好一会儿才能入园。此时虽然才是早上10点不到,几番周折下来,我已经是汗涔涔的了。

  进了园区,耳边一下子涌来满当当的热闹,卡通音乐飘着,花车旁的人偶挥着手,到处都是孩子的笑闹声,可这份热闹没焐热多久,就被各项目前的长队浇了半截。一来逗逗身高不到130cm,能玩的游乐设施本身就不多;而每一个她能玩想玩的项目前,都是蛇形的栏杆绕了一圈又一圈,队尾望不到头。

  我们先是刷了一个小朋友专属的「胡迪牛仔嘉年华」,那个排队时间很短;紧接着运气比较好,只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又刷到了「抱抱龙冲天赛车」。

  再接下去,根据小红书的攻略,我们就准备去刷「飞越地平线」。在往那边走的同时,我们发现乐园App上的等待时间一直在涨,四十分钟变成五十分钟,再一晃就到一小时。

  日头越来越烈,直挺挺地晒下来,园区里的树荫稀稀拉拉,大多地方都敞在阳光下,热气裹着人,风是一丝都没有。我身上的汗刚擦完又冒出来,黏在衣服上,手里的矿泉水喝了大半瓶,但喉咙还是干巴巴的。

  我起初还是拉着逗逗,不急不缓地往探险岛的园区走,但小孩子的步伐实在太碎了。我心里盘算着,路上多花一分钟,到那边搞不好要多排三分钟的队;于是我就急了,抱起逗逗,开始往「飞越地平线」冲;静也会意,斜挎着手包,跟着我一路小跑。

  终于到地儿了。队伍已经是里三匝外三匝;逗逗被放下来,静牵着她的手排在前面;我在后面抹着汗。

  「作孽,怎么排这么长队。下次我不来了,要来你陪逗逗来。」我俯在妻子的耳边,小声地说着,不敢让逗逗听见。

  静笑了,吃吃地捂着嘴:「怎么啦,我的大医生。你候诊室外面,不也常年这么老长的队么?」

  「那不一样……」我摸了摸额头,全是汗。我是坐班的,管它候诊室外面多长的队呢,我既不会多上一秒的班,也不会少上一秒(小张:这可不一定哦~)。

  「反正,我不喜欢排大队。」我补充道:「还是你们当老师的脾气好~」

  也许是我说话声音有点大,也许是我说了「当老师」这三个字。我的话音刚落,排在静前面高大男人的身侧,闪出了一张娇俏的脸。

  「静老师???」

  是芮的声音。

  ……

  我惊愕地抬头,视线里闯入了一抹极其刺眼的亮色。芮从高大男人身边闪过来,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才分离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啊……

  她居然不是披肩长发了,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偏分波波头;更抢眼的是,发色还被精心打理过,是浅粉和香槟金的挑染;她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深色大墨镜,耳尖上那对硕大的银色圆圈耳环Bling Bling的。

  我肆无忌惮地盯着芮看。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杏色T恤和牛仔短裤,笔直的大长腿白得晃眼;而芮呢,则好似完全不认识我一般,笑语盈盈地和静搭着话,还过来捏捏逗逗的脸。

  「静老师,你女儿多大了,这么可爱~周末跟老公一起出来玩呀~」芮笑着说。我注意到:哪怕是提到我的时候,芮也没有正眼瞧过我一下。

  她特么绝对是故意的!我没好气地想,你装,接着装!

  「啊,是芮啊。你好,你好~」静有点意外,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老师的得体和端庄:「你也是呀,这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

  两个女人在寒暄。而那个高大的男人则转过来面对着我,他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芮的男朋友,梁。」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男……男朋友?我的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随后,我的心底泛出一丝苦意:是啊,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是我,「甩」了芮。像芮这样的女孩,尝到了甜头,再找一个新的男人,又有何难?

  再者说了,梁第一次认识芮的故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说起来,那甚至是颇为戏剧化颇为浪漫的一场初识?

  说起来,他俩是如此地般配,那天那个主持人这么说,今天我再次见到他俩在一起,也不得不承认,是一对璧人?

  我下意识地看向芮。她则完全忽略了我的注视。电光火石之间,我脑海里翻涌过几个复杂而又矛盾的念头;这才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梁的手,心里却在咬牙切齿,不知道是针对芮,还是针对眼前的这个男人。

  「你好,我是静的老公,我叫安。」我面无表情地说。

  逗逗在此时说话了。她本来就是被静牵着的,此刻奶声奶气地问:「妈妈,这位阿姨,是谁啊?」

  静笑着说:「是妈妈班上一个同学的……家长。」

  芮也笑了。她立马蹲了下来,几乎是和逗逗一般高了。「呀,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安逗逗。」

  「嗯~安逗逗啊~很好听的名字呢。」芮轻轻地扭了扭逗逗的小胖脸,说:「不要叫我阿姨,叫我姐姐就好了~」

  「嗯~姐姐好~」

  「逗逗好乖……」

  静满脸温柔地看着她俩。只有我瞠目结舌:叫姐姐?这辈分,不就全都乱套了吗?

  排队的空间很小很憋仄;我们4个人,外加着逗逗,随着水流般的人群,慢慢地被往前挤涌着。

  此刻,似乎是熟人相见:静牵着女儿的一只手,芮则很熟络地牵起逗逗的另外一只手,三个女性走在第一排,叽叽喳喳滔滔不绝地聊开了。而我和梁,则帮两个女人拿包,走在了后面。

  四个成年人里,最不爽的,自然是我;最尴尬的,则是梁,因为他搞不清楚状况。

  「兄弟,你是……干什么工作的?」梁似乎和谁都搭不上话,只能没话找话地跟我说。

  我抬眼看了这哥们一眼。妈的,五官是长得不错,立体又端正。还比我高一点点。

  「医生。」我没好气地回答他。

  「哦,是哪一科……」

  哪一科?我要是说精神科……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芮的病情。我说精神科,搞不好他会怀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我微一沉吟:「额……脑神经相关的吧~」

  把精神病说成脑神经,就好比把秋裤说成是鲨鱼裤。

  不过梁完全没有怀疑。他甚至大条到,没有听出我话语里的冷淡和疏离。

  「哦,那很厉害啊安医生。」他说道:「我是在政府上班,网信办的。」

  网信办?我一头雾水。专门上网删帖,查小黄文的?

  不过我也懒得问。「哦」了一声,接着假装低头看乐园App,我不再理他。

  「嫂子挺好看的。」梁又突然说。

  我笑了出来。对不起,是真的没忍住。「你女朋友也挺好看的。」我一本正经地说。

  有一拨没一拨地扯了几句,我们一行人终于到了「飞越地平线」的等候区。梁走上前,牵着芮的手。我看到芮在被他触碰到的一刹那,手明显的僵了一下,但还是任由他握住了。

  我心里揪了一下。那双手,我也是牵过的。瘦削温软的手感,历历在目。

  上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哦,应该是在那个飞云楼。是我牵着芮的手?还是她主动拉扯着我……

  那次的她,和今天判若两人。从刚刚到现在,她的目光,是完全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过——一秒都没有!在不得不进行眼神交错的瞬间,她的视线会像蜻蜓点水一样飞快地掠过我,毫无波澜,仿佛我只是这漫长队伍里一个面目模糊的路人甲,或者是园区里不起眼灯柱一般的背景板。

  这是刻意的冷漠和忽视!我心想,她表现得一点都不自然。总共就我们四个成年人,她怎么可以完全不和我打招呼呢?

  她换了发型,更时尚更飒了。但是……现在的我,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我甚至可以在妻子的眼皮子底下,紧紧地挨着她站着,距离不过半米。我能闻到她颈间散发出的淡淡香气,那是我最熟悉的味道,现在却像隔着一道既冷又厚的玻璃。

  「你们几位?好,两位……这边请……」工作人员是个胖胖的妹子,她先招呼着梁和芮进去。

  「你们是几位?哦,三位,好的……」接着,我们也被放了进去。

  然后,我就发现了:按照进去的这个顺序,我会挨着芮坐。

  于是我就挨着芮坐下了。逗在我的左手边,静则离我更远;而梁呢,他坐在芮的右手边。

  我的心情非常奇怪——妻女在旁,芮的男友也在侧,而我却偏偏挨着芮坐。我不敢抬眼去看静,连余光都刻意绕开,怕撞见她眼里的什么,也不敢转头看芮,只觉得后颈发紧,心跳比平时快了好几拍,周遭的嘈杂好像都淡了,只剩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和慌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飞越地平线的座椅是一排连在一起的,硬实的塑料靠背,面前立着光溜溜的不锈钢护栏,座椅间的空隙窄,挨得极近,坐下来就免不了胳膊相蹭。胖胖的女工作人员很快走过来,弯腰挨个检查安全带,粗实的手指扣紧卡扣,又用力扯了扯,「咔嗒」一声确认牢固,拍了拍椅背示意坐好,动作麻利,没多话,可这短短几秒,我却觉得格外漫长。

  等周遭的动静稍定,我才敢微微侧头,余光刚好落在芮的侧脸上。她的偏分波波头服帖地贴在耳后,挑染的浅粉和香槟金在室内昏淡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柔和的光,不似阳光下那般扎眼,却更衬得侧脸的线条利落——女孩侧脸的弧度刚好,鼻梁挺翘,唇线轻抿着,没戴墨镜的眉眼,竟比我记忆里更清隽。她坐得很直,高腰短裤下的腿自然垂着,脚踩一双黑色Vans板鞋,鞋帮低低的,抵着光洁裸露的脚踝,仿佛完全没穿袜子似的。从我这个侧面的视角看过去,哪怕只是随意地垂着,那双腿也显得格外纤长笔直。果然,芮还是有模特的身材底子,就算是简单的板鞋,也藏不住那份舒展的好看。

  板鞋里面,到底有没有穿袜子呢?我突然在想这个问题。

  恍惚间,我觉得自己很渣。

  不是因为莫名其妙的道德感,我自己主动和芮提的分手吗?

  芮的家世,芮自己的坚持,甚至是芮小龙……哦,还有始终忠实于我的妻子静,可爱的女儿,逗逗……无论从哪个方面想,理性或者感性,我都不应该再去打芮的主意啊!

  可是……可是我的目光离不开她的那双垂着的小脚丫,那双藏在清纯黑色板鞋下面,我魂牵梦绕的冷白色玉足,是穿着白色棉袜,还是黑色的船袜,亦或者,就这么赤裸裸地被粗糙的板鞋包裹着?

  理性在这一刻,脆弱得像是一张被火撩到的纸。

  她那种「裸足」穿着平底鞋的随性,那种完全不经意流露出的、顶级模特的骨相美,在游艺室慢慢降临的黑暗中,对我散发出一种赤裸裸的、极具毁灭的色诱。那种诱惑跨越了感官,直接刺进了我的小腹。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幻觉:我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飞越地平线的座椅升空之前,不顾一切地跳下去。我想在那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俯下身,蹲在她的膝盖前,用颤抖的手解开那些黑色的鞋带,粗暴地扯掉那双Vans板鞋。

  我想看看那双曾被我握在掌心里的玉足,此刻到底蜷缩在怎样颜色的袜子里,那微微翘起的脚趾,那如新月般拱着的足弓。然后,我会像个彻底丧失神智的野兽,在这童话乐园的剧场里,在这神圣不可侵犯的家庭注视下,无耻地抓住她的脚踝,将那抹温腻、冰凉且带着她体温的玉足,死死地按在我那早已胀得发疼的私处。

  芮知道我在盯着她看吗?

  她当然知道。可是,她完全不回应我的窥视。完完全全地正襟危坐着——甚至,会侧身到右边,微笑着和梁,耳语着呢喃着!

  可恶!

  我不知道自己在嫉妒什么。明明是我自己,把她拱手让人的啊!

  我们离得太近了,近到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味,像是栀子混着点皂角的清浅,不浓,却丝丝缕缕往鼻尖钻。胳膊肘几乎碰在一起,她的体温直接传过来,温温的。

  可恶!可恶!可恶!

  我甚至不是恨梁,也不是恨芮;而是在恨我自己。我觉得自己从上到下渣透了。一会儿有虚无缥缈的道德感,一会儿又充斥着最淫贱下流的想法——我顾不得静在身边,也顾不得她弟弟的那些威胁了——我想再玩弄她一次,我想再占有她一次,我想再肏她一次!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芮……她明显很恨我。更别提现在是在静的面前。更别提现在她又交了新的男朋友。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向她忏悔,我还想……和她好;芮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

  我飞速地思索着,意淫着。游艺依然还没有开始,准备的过程,漫长得像是一整个世纪。

  逗逗在左手边还好奇地扒着护栏东看西看,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时候开始呀」,而静在更远的位置,梁也只是安静地坐着,没人说话。

  突然,周遭的灯一下子暗了,我心里轻轻提了一下。

  在灯光全灭之前,我的目光不自觉往下落:芮的左手轻轻搭在身前的不锈钢护栏上。她的手指纤细,指尖微微蜷着,离我咫尺之遥。

  于是,我把自己的右手覆了上去,在所有人眼前一黑的那一刹那。

  就在此时,我感觉到座椅慢慢往上升,脚下的地面一点点退远,忽的一下,整个人像飘起来似的,有种淡淡的失重感,耳边也吹来了凉丝丝的风。

  没等我回过神,我感觉到了:掌心里,芮微凉的小手,嗖的一下,抽走了。

  我的心里苦涩极了:果然她还在恨我;果然,我这种始乱终弃,又巴巴地回来跪舔的男人,她是看不上的。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右手挪回去。倏忽间,我却又感到:芮的左手翻了上来,反而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紧接着,她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地掐了我一下。

  然后,所有人眼前就突然亮了,我们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我们的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灵魂在空中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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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我没坐过飞跃地平线;单位发的迪士尼门票,和Ex一起去,大热天排老长队了;我俩吵了一架就回去了……emmm在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吵架,也是没谁了。)

 

 

 

             第二十七章:齐乐汤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很「巧合」地,我们一家三口,就和芮他们俩个,搭伙玩了好几个项目。

  看得出来,静很喜欢芮。芮呢,她的表现堪称完美,她逗弄逗逗时的笑容纯真无邪,甚至还会顺便问问小龙的情况,顺便说说女人的悄悄话。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偶然重逢、落落大方的朋友。

  看上去,她并没有刻意躲着我,但也不会主动找我说话;这似乎就是初次认识的上海人之间的距离感和尺度感;但私底下,我俩会有偶尔的目光甫接,间或的牵手机会——那种极致的「偷感」,让体温在烈日下烧得更高,简直就像中学时期的初恋——我仿佛回到了十六岁,和初恋女友在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玩火。

  天气还是那么地热,乃至到了下午四五点,气温也完全没有下降的意思。更离谱的是,园区里的人也完全没见得少,反而渐渐更为稠密了。

  只有逗逗还是那么开心。静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频繁。我熟悉她的脾气,她很快就要到极限了。

  那厢呢,那个帅哥梁,似乎也没搞懂,为什么芮会跟着我们亦步亦趋。看得出来,他想享受和美女的二人世界;我也看得出来,芮其实对他爱答不理。这让我对他「男朋友」的身份,产生了蛮大的怀疑。而他自己……果然没多久,就主动说了出来:

  「芮,我看这个天气,真的很热。不如……」梁踌躇着,「不如,我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芮还没有说话。坐在长凳上,拿着地图当扇子的静却接了话:「是啊。安,我也热死了。我们也回去吧。」

  我似乎是在看着妻子,其实眼角余光瞄着芮。如果不是遇到芮的话……我不到中午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芮当然知道我在偷瞄着她。她咬着下嘴唇,似乎在思索着「男朋友」梁的提议。可是,我心里明镜似得:这个鬼丫头根本就不是舍不得梁;她是舍不得我。

  「静姐,我看这个点儿还早。」芮突然开了口:「我看大家也都一身汗,要不我们泡个澡再回去吧?」

  静吓了一跳:「这么热的天,还去泡澡?」

  「就是这么热的天,才要去泡澡;上海有很多那种日式温汤的场子,都是有空调,能吃饭休闲的;再说了,发发汗,马上就清爽了。」芮甜甜地笑着,她望着我,一点也不避讳啊,这个胆大包天的鬼丫头!

  我只能点点头。没成想,旁边梁居然开心地击掌:「嗯,芮,我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去吧。」

  看来,这个二傻子还在做和芮二人世界的美梦。

  静本身也是随缘的性格,而且她知道:如果现在跟逗逗说直接回家,逗逗一定会哭闹的。唯一的办法,是跟她说,去下一个「乐园」。她望望芮,又望望梁,说道:「那要不,一起去?怪不好意思的,我和我们家安,没怎么去过。你们有熟的场子吗?」

  ……

  芮建议的场子,是在奉贤的一个日式温汤馆,叫「齐乐汤」。

  说起来,其实它根本不是日本人开的,或者日资合资;完完全全就是奉贤当地一个做海鲜的土老板,东施效颦开出来的;实际上,它离迪士尼也不近,只不过郊区到郊区,不堵车。车子顺着沪奉公路一路往南,路边的灯火逐渐稀疏,风里也带上了几分郊区特有的草木泥土气。一个小时后,我们也就到了。

  除了芮,我们其他几个人到了才知道,「齐乐汤」之所以有名,仅仅在于它……够大。

  和沈阳的清河半岛之类的巨无霸不能比;但在上海,由于开在郊区,齐乐汤的规模也是睥睨众生般的存在。

  从B1到6楼楼顶,算起来足足有7层楼;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在大地上拔地而起、有些不伦不类的巨型宫殿。

  其中B1比较少,也就是一两个房间的按摩椅;1楼和2楼是洗浴汗蒸就餐的核心区域;3楼4楼则是娱乐区,有图书馆,撸猫馆,剧本杀,儿童乐园,网吧,麻将馆,台球馆,电影院,游戏厅,蹦床室……最近甚至还开了两个脱口秀剧场。5楼是VIP休息区,6楼则是露天的水上乐园和标准泳池。

  它没有正宗日式温泉那种克制的枯山水意境,反而处处透着一股海鲜大亨转行做洗浴后的直白——要的就是个大,要的就是个应有尽有。

  由于里面除了就餐,其余洗浴,休闲,水果,饮料,几乎都是一价全包的,因此大多数人都是早上就来,晚上才走;很少有像我们这几个人这样,傍晚才到的。

  但晚到有晚到的好处;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回去了,因此车也不难停,泡澡的人也不算多。

  这里男女是分开泡的。静带着逗逗,芮,三个人去了女汤。梁则跟着我,去了男汤。

  我身上黏糊糊的,的确想冲个凉,再舒舒服服地泡一会儿。但男汤的水蒸气氤氲,却化不开空气里那股诡异的尴尬。

  我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胸口那股郁气。梁就站在离我不出两个隔间的位子,当大家褪去衣物的遮掩,那种雄性生物之间本能的角力感便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

  我承认自己有点阴暗。我一边往身上抹着沐浴露,一边状似无意地斜睨了那家伙的胯下一眼。只那一瞬,我心底那股如鱼刺般扎人的「膈应感」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梁的那个尺寸吧,实在平庸得乏善可陈,别说「器大活好」了,走路都不太带晃的。芮踩过的那些男人……她也算「见多识广」的人——断然不会为这种尺寸所折服。

  那一瞬间,我是产生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但马上奇怪的就来了:因为梁也在看我。这特么就很尴尬了。我赶紧收回目光,匆匆冲掉泡沫,甚至没去泡那个看起来很解乏的大池子,就抓起毛巾夺门而出。我换上了店里提供的那种宽大的灰紫色棉质衫裤,拿了手机,出了男汤。

  我想见她。在这个有着七层楼、无数个隐秘角落的迷宫里,我想把她拽到某个没人的剧本杀房间,或者是顶层露台的阴影处,把这段时间堆积的所有情绪都倾泻出来。

  是我的错,是我傻逼;我不该和你分手……我舍不得你……

  我如此地想着,盘算着和芮见面时的台词。我的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说,然后,有无数的事想和她做。

  但是我却无法联系到她。

  我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摩挲着。万荣一别,迄今为止,我硬生生忍住了所有和她的联络。

  我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发了一句:「你在几楼?」

  屏幕上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怎么办?我总不能蹲在女汤门口,摄像头似的监控吧?

  我心急如焚;赶忙走楼梯,先上到二楼拿水果和饮料的地方,看了一圈,不在;又上到三楼,发现她也不在图书馆,撸猫馆之类的地方。

  这时候,我回过神来:女生嘛,就算洗得再快,也得吹头发什么的;大概率她没我出来得早;搞不好,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于是,我心领神会,准备还是回一楼女汤门口蹲点:方法愚蠢但有效。

  随后我发现了自己是真的愚蠢了:我走到3楼电梯口准备坐电梯下去。电梯门刚一打开,一个人影迎面冲出来,差点直挺挺地撞进我怀里。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视线对撞的瞬间,空气在那一秒彻底凝固。

  是芮。

  原来,不管她是在几楼,要到几楼去,把守着电梯不就好了吗?会有几个人,脑子抽了走楼梯呢?

  她显然也是刚结束洗浴,那一头利落的短发还带着点湿意,发梢微微贴在额头上。她的脸蛋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像是一枚熟透了、正散发着诱人甜气的蜜桃。

  那种店里统一配发的、质感略显粗糙的灰紫色肥大短袖短裤,套在别人身上是睡衣,套在她身上却成了某种禁欲又撩人的外壳。宽大的短裤下摆晃荡着,衬得那截露出来的冷白皮大腿愈发纤细晃眼。

  我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往下移。

  她脚上套着一双纯黑色的小巧船袜,袜沿压得很低,堪堪包住脚趾和脚后跟,露出了大片光洁如玉的足背。那双脚丫在黑袜的衬托下,纤小、精致,反差感极强的洁白足背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几根淡青色的血管。

  什么道德感,什么静,什么梁,在这一刻统统被我扔至脑后。

  我愣了一秒,随即蛮狠又霸道地将她拥入怀里——一如过往那样。在人来人往的电梯口。

  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僵硬。那是刚出浴后特有的柔软与滚烫,隔着薄薄的棉布,她那急促的心跳直接撞在了我的胸口。

  她也愣住了。随即马上开始用拳头捶我的胸膛:「放开我,死人!……快点放开……人太多了啊……」

  的确,我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这里确实人太多了,我俩这一相拥,起码四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瞄过来;大家看多了电视上,车站,机场,家门口的生离死别;但从没想过在一个洗浴中心的三楼电梯口,也能有人搞起生离死别,忘情相拥——确实不合适。

  我松开手的瞬间,芮的呼吸还有些乱。她四下张望了一眼,那些好奇的、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脸上的潮红更深了几分。芮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反手扣住我的手腕,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小声地说道:「随我来。」紧接着,她牵着我的手就跑。

  我们像两只在密林里逃窜的野兽。她显然很熟这里,我这才想起来,原来到齐乐汤,也是她建议的。

  她熟稔地绕过那些尖叫着的蹦床孩子,侧身穿过正散发着爆米花甜腻味的电影院走廊,甚至在台球桌清脆的撞击声中头也不回地疾步穿行。最终,在台球区右侧偏僻的拐角,她猛地移开了两扇半掩着的木门。

  那是一间半封闭的小会议室——有董事会的那种椭圆桌子,有巴洛克风格的高背椅子,甚至还有投影仪。

  她把我推进会议室,我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她背对着我,毫不犹豫地拉上了会议室的移门——那门是上不了锁的,外面还有人声鼎沸的几桌在打台球,厅里哐啷的,显然是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一个场合。

  但是芮不管。有的时候,她的大胆和野性,让我心动神摇;她甚至都没有去找另外一张椅子坐下,而是直接面对着我,张开双腿,大喇喇地坐在了我的胯间,像女上位的性交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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