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快十三分钟。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妻子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那不是颤抖。更准确地说，那是一种～～蠕动。

　　是的，就是蠕动。

　　仿佛她的身体内部，有一股微弱的电流正在流窜，驱动着她的肌肉和神经，产生一种幅度极小、频率却极快的震颤。

　　这种蠕动是如此的细微，如果不是他正紧紧握着妻子的手，通过掌心相贴的皮肤感受着她身体最直接的反馈，他可能根本无法发觉。

　　「老婆，是不是～～很难受？」他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妻子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正不受控制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夏梓涵没有立刻回应他。

　　她的胸脯正剧烈地起伏着，鼻子发出深深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吸声，那声音里混杂着痛苦，但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一丝他不敢深究的、近乎欢愉的颤音。

　　「老婆？涵涵？」他俯下身，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将一个满是担忧的吻，印在了夏梓涵滚烫的额头上。

　　「呃～～老～～老公～～」夏梓涵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中蒙着一层水汽，瞳孔有些涣散，眼珠子刚好处于微微上翻的位置，似乎在用尽全力，才将目光勉强聚焦在亲吻自己额头的丈夫脸上。

　　「老婆，如果不舒服我马上就喊护士，不能硬撑着！」他的声音里满是温柔，但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焦急。

　　「舒～～我～～我没事～～老公～～」她的声音破碎而含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要不你～～」

　　夏梓涵的话还没说完，房间内突然响起「嘟」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墙壁上的扬声器里传来了护士那职业化的、毫无波澜的声音：「女士，先生，今天的治疗到此结束。」

　　随着护士声音的响起，机器内部的嗡鸣声和机关运作声也戛然而止。

　　夏梓涵的身体如被针扎了一下般，微微地抖动了一下，然后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那口浊气带走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老公～～我～～我没事了～～」她再次开口时，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经恢复了平稳。

　　「嗯，老婆辛苦了。」他轻声安慰着妻子，看着她脸上尚未褪去的潮红和眼角残留的晶莹，心疼得紧紧握住她的手。他又一次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

　　床铺缓缓地从机器中滑出，露出了妻子被汗水浸湿的下半身。

　　护士很快走了进来，熟练地帮助夏梓涵起身，并告知他们，下一次治疗的时间，定在两周之后。

　　他看了一下手机日历，两周后，刚好是学校百年校庆文艺晚会的第二天。

　　　　　　　　　　　　　　　第２４章

　　「那我废话也不多说了，下面晚会正式开始。」郭主任微笑着在台上宣布，他那磁性的男中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礼堂，显得既威严又亲切。

　　「好！」余中霖兴致勃勃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今晚的学校百年校庆文艺晚会，余中霖有幸坐在第二排的ＶＩＰ席位，这完全归功于他的妻子夏梓涵。

　　作为财务处选派的舞蹈节目骨干，夏梓涵因为排练积极、表现出色，主办方特地多奖励了她一张贵宾票。

　　他身旁的空位，就是留给表演结束后的妻子的。

　　一想到等会儿妻子就会像一只翩跹的蝴蝶般飞回自己身边，与他依偎着共同欣赏后续的节目，余中霖的心里就像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若不是这张珍贵的ＶＩＰ票，他此刻大概只能挤在礼堂后排的普通座位上，伸长了脖子，费力地从人山人海的后脑勺缝隙里，去寻找舞台上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坐在他前面一排的，是清一色的学校与市里的各级领导。

　　余中霖一眼就认出了人事处的王虎处长，他那魁梧的身形在一众普遍有些发福的中年干部里，依然显得鹤立鸡群。

　　而刚才在台上致辞的郭主任，此刻也已落座，就在王虎的旁边，正与身边的另一位领导谈笑风生。

　　落座前，王虎还特地转过身，发现了余中霖。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粗犷笑意的脸庞上堆满了热情，主动跨过一排座椅的间隔，伸出宽厚的手掌与余中霖用力地握了握，声音洪亮地说道：「小余老师也来了啊，好好享受今晚的晚会。」

　　「谢谢王处长，谢谢王处长。」余中霖受宠若惊，连忙微微躬身回应。

　　「今晚的节目可精彩了。」王虎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玩味，「特别是你们家属的节目。」

　　王处长所言非虚。

　　晚会由大学本部以及附属中学的师生共同倾力打造，节目形式多样，一个比一个精彩。

　　既有引人捧腹的相声小品，令人瞠目结舌的近景魔术，还有一段中西乐器斗曲，古筝的清雅悠扬与小提琴的华丽激昂交织碰撞，掀起了一阵阵高潮。

　　但最令余中霖期待的，毫无疑问，还是妻子夏梓涵所参加的那个混合舞蹈节目。

　　这是一个结合了现代舞与古典芭蕾的创新节目，名为《时光之舞》，旨在用肢体语言讲述时间流逝中，人们从青涩到成熟的成长与蜕变。

　　节目中既有芭蕾的优雅与矜持，又有现代舞的奔放与活力，试图展现青春的多样性与美丽。

　　这个节目被安排在晚会的中间环节，作为压轴大戏之一，足见其分量。

　　终于，在余中霖望眼欲穿的期待中，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报出了《时光之舞》的名字。

　　千呼万唤始出来。

　　舞台的灯光倏然转暗，只留下一束孤零零的追光，打在舞台正中央。

　　音乐声起，如水银泻地。

　　伴随着空灵的旋律，舞者们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花朵，一个个以各具特色的舞姿，从舞台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而夏梓涵，无疑是那最耀眼的一朵。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的舞裙，层层叠叠的轻纱如同沾染了晨曦的云霞，将她本就纤细的腰肢勾勒得不盈一握。

　　裙摆之下，是两条被白色连裤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修长玉腿，绷直的脚尖点在舞台上，宛如一只骄傲而优雅的白天鹅。

　　她的头上戴着精致的花环，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为这份优雅增添了几分少女的娇憨与灵动。

　　在节目中，她与一位来自附中的女学生搭档，共同表演了一段充满张力的现代舞。

　　接着，其他的舞者逐一加入，她们穿着各式精美的舞蹈服装，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如同众星捧月般，围绕着中间的夏梓涵与她的舞伴旋转、跳跃，形成一幅流光溢彩、美不胜收的画卷。

　　余中霖痴痴地望着。

　　聚光灯下，夏梓涵像一只降临凡间的精灵。她的足尖轻点，身体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旋转起来。淡粉色的舞裙随着她的动作绽放、收拢，像一朵在月光下呼吸的睡莲。

　　当她完成一个凌空的大跳，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道完美的弧线时，余中霖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脏被瞬间攥紧的声音。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富有情感，时而舒展如流云，时而迅疾如闪电。

　　那柔软的腰肢仿佛没有骨骼，可以弯折成任何不可思议的角度，每一次扭动，每一次下腰，都牵引着台下所有男人的目光。

　　舞台的灯光也仿佛有了生命，随着音乐的节奏不断变换着色彩，时而柔和如水，时而明亮如火，将不同的舞蹈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所有舞者定格成一幅完美的雕塑时，全场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夏梓涵站在舞台的最中央，聚光灯将她笼罩。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一张精致的娃娃脸上泛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让她看起来既脆弱又充满了生命力。

　　她的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自信而满足的笑容。

　　余中霖在台下看着自己的妻子，心中涌起骄傲与爱意。

　　他甚至心中升起强烈的冲动，想要站起来大声告诉所有人：看，舞台上那个最美丽的舞者，那个万众瞩目的焦点，是我的妻子！他向两侧看了一下周围观众的反应，所有人都毫不吝啬地送上自己的掌声，脸上写满了惊艳与赞叹。

　　他还看到，前排的王虎处长，正微笑着凝视着台上的各位师生，赞许地微微点头，那目光似乎在夏梓涵的身上停留得久了一些。

　　节目结束，舞者们鞠躬谢幕后，便陆续退回了后台。

　　余中霖一边心不在焉地欣赏着后续的节目，一边兴奋地等待着妻子回到他的身边。他的心跳得有些快，已经开始在脑海里预演等会儿要如何好好地夸奖她，要怎么拥抱她，亲吻她汗湿的额头。

　　然而，两个节目过去了，他身边的座位依然空空如也。妻子还没过来。

　　余中霖猜测，或许是刚表演完，需要在后台换下湿透的演出服，稍微休息一下，或者和一起表演的同事、学生们合影留念。

　　这些都需要时间，他应该多点耐心。他这样安慰自己。

　　他拿出手机，给妻子发了一条微信：「老婆的舞姿太美了，就是全场最亮的星！现在的表演也很精彩，快点过来一起看后面的节目吧，想你。」

　　又一个出色的杂技节目过去了，台下掌声雷动，余中霖也跟着沉浸其中，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掌声平息，主持人再次登台，他才猛然想起，妻子还是没有回来。

　　他有些不安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看到刚才在台上参与舞蹈表演的另外两位女老师，已经换上了便装，刚刚在他斜后方的普通席位入座了。

　　他又往前排看去，发现第一排领导席上不知何时空出了一个位置，王虎处长不见了。

　　也许是去洗手间了吧。余中霖想。

　　两位主持人在舞台上一唱一和地插科打诨，介绍着下一个节目。余中霖趁着这个间隙，终于忍不住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舞台的灯光再次变幻，下一个节目开始了。悠扬的音乐在礼堂里回荡。

　　「嘟～～嘟～～嘟～～」

　　电话在响，但迟迟没有人接。余中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是在后台和大家聊天太投入，没听到手机响吗？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老公～～呼～～」电话那头传来妻子微弱又压抑的声音，背景里似乎有些嘈杂。

　　「老婆，节目开始啦，很精彩呢，你赶紧过来看呀。」余中霖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以免打扰到周围的观众，他的眼睛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深情演唱的歌手。

　　「嗯～～来～～很快～～呼～～就要～～来～～了～～呼～～」妻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仿佛一边在尽力喘着粗气，一边又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音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婆你在后台吗？」余中霖问。

　　「呼～～对～～后～～后台～～大家～～在～～看节目～～」

　　在后台看节目？余中霖心想，也许是后台的某个休息室有电视转播吧。

　　「在后台也能看到节目吗？」

　　「嗯～～可以～～后面～～呼～～舒服～～呼～～」

　　后面舒服吗？余中霖有些不解，但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他们坐的是ＶＩＰ区，但终究是临时摆放的折叠椅，挤在一堆人中间，空气也有些闷热，说不定后台给演员们准备了有空调和沙发的休息室，那确实比现场更舒服。

　　「老婆还没休息好吗？怎么一直在喘气呢？」余中霖关切地问。刚才的舞蹈体力消耗巨大，现在还没缓过来也正常。

　　就在这时，台上的歌手飙起了一段华丽的高音，引来全场一阵热烈的掌声。余中霖也略微分了心，为台上的精彩表演叫好，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权当是鼓掌了。

　　「对～～在～～在拉伸～～呼～～又要～～打开～～了～～舒服～～老公～～」夏梓涵的声音破碎而黏腻，带着一种奇异的鼻音。

　　「拉伸是要注意点，别又拉伤了。」余中霖叮嘱道，「那你弄完就快点过来吧，我想你了。节目很精彩，现场看比在屏幕上看更有感觉。」

　　「嗯～～一会～～一会就到～～就～～一下～～一下～～就到了～～要～～高～～高潮了～～」

　　恰在此时，台上的歌曲也进行到了最高潮的部分，激昂的旋律伴随着歌手撕心裂肺的呐喊，瞬间引爆了全场的气氛。

　　观众们的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如同山呼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礼堂，几乎将手机里夏梓涵那几个微弱的字眼彻底淹没。

　　「嗯是呀，节目到最精彩的地方了！」余中霖被现场热烈的气氛深深感染，此刻他只想和周围的观众们一起，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视听盛宴中，「我先挂了老婆，你快点过来哦，想你！」

　　「高～～潮完～～就～～就过来～～喔～～喔～～」在挂断电话的最后一刻，余中霖似乎听到妻子说了这么一句，但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瞬间便消散在了鼎沸的人声里。

　　那个精彩的歌唱节目结束了，主持人再次走上舞台。

　　也就在这时，余中霖感觉身后的过道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他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一双熟悉而又带着几分闪躲的眼眸。

　　是夏梓涵。她不知何时已经从后台绕了出来，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她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余中霖身旁的空位上坐下，然后立刻像没有骨头似的，将整个柔软的身体都偎依了过来，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蹭了蹭。

　　「老公～～对不起～～耽搁了一点时间～～」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余中霖此刻哪里还会在意这些。妻子的表演那么精彩，为他挣足了面子，他现在只为她感到无尽的自豪。他伸出胳膊，自然地搂住妻子纤细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入手处，他惊讶地发现，妻子那单薄的练功服下的后背，竟然是湿漉漉的一片，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看来刚才那段舞蹈确实消耗了她巨大的体力。余中霖心中涌起一阵怜惜，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妻子，想说几句安慰的话。

　　这一看，他才发现，妻子那张精致的娃娃脸，不知为何，仿佛比刚才在舞台上表演结束时，还要更加潮红。

　　那是一种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如同晚霞般绚烂的酡红，一直蔓延到她小巧的耳根和修长的脖颈。她的眼神也有些迷离涣散，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不安地颤动着，似乎不敢与他对视。

　　「累坏了吧？」余中霖心疼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额头，那里也是一片滚烫。

　　「嗯～～」夏梓涵在他怀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鼻音，像一只慵懒的猫咪，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头椅着丈夫的肩膀。

　　余中霖幸福地笑了。他紧紧地搂着着温香软玉的妻子，看着舞台上又开始的新的节目，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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