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再强大恐怖的恶魔，也会有属于自己的软肋吧。

大拇指腹缓缓挲过玻璃框住的全家福照片，反光处恰好遮蔽了焱的脸庞。炎默不作声，思绪与这张美好的回忆一同封存在往日的不再。

他逼迫自己变得坚强，用逆鳞护住自己最弱小的灵魂。可他终究还不完全是恶魔，没有放下所有感情，依然会义无反顾地将家人放在自己的心头———可如今他任何伸手的抓握都成为徒劳。他不断地失去，活像一只走到尽头的沙漏。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被赋予不朽的身躯，为何不能与自己长眠的弟弟一同离开这个带来无尽苦痛的世界。也许，最初的那个自己已经淹死在那条河里了。现在这具身体，这份记忆，从何而来，又该去往何处……

……

基地内。

“咳……”焱缓缓睁眼，发干的嘴唇挣扎着振出几个音节：“哥……”

“三火！你醒了！”炎俯下身，泪流不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出自本能的关心。

“头……”焱脸色发白，想抬起手捂住头，却发现自己无比虚弱。一切痛苦的来源即是他被绷带紧紧缠绕的头部。他感到有东西在侵蚀他的大脑，持续着深入骨髓的疼痛。炎快速的为他解开绷带，却被里面触目惊心的景象吓到了。即使他见过各种腥风血雨，早习以为常，可在亲弟弟的身上出现这样的景象着实让他无法接受。

伤口已溃败得不成模样。孔洞清晰可见，组织完全暴露，一片猩红———这就是未及时救治，任其自我糜烂的结果。可他不懂医术，也叫不来医生。他不敢赌先到的到底是医者仁心，还是牢狱之灾。他只剩在心中孤单地祈祷，祈祷一切都会过去。

他被完全击溃了；体内，支撑着他的弦已经断裂。

“哥……”焱的声音像是被撕碎了，他用尽全力，将肺中的空气凝结成音节发出去：“答应我活下……”

去。

声音不再。

血液卡住气管，他开始剧烈的咳嗽，大量地吐血，随后两眼一闭，头歪在一边昏死过去。

炎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他如同腐朽的枯木，扭曲而皲裂。他大口地喘息着，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眼睛久浸泪水而愈发酸涩，情绪在此刻到达爆发点。

“啊！！！！！”

哀嚎如雷贯耳，传遍整座基地。他再也没有了担当，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哭。这几年来的委屈和不安决堤涌出，他排尽了所有苦痛，卸下了所有伪装。此时此刻，他是一只伤心欲绝的狐狸。

哭累了，他跪在三火身旁，久久凝望着弟弟的脸，头埋进了他染红的腹部，小声抽噎着。就这样，他在极度的疲劳中睡着了。

他希望自己只是经历了一场噩梦。

……

清晨的曙光从大门的缝隙中钻出，镀在焱的身上。炎抬起头，眼中早已无神。他安静地梳着三火的毛发，就像小时候那样，只是他的动作重复而机械，再也没有往日蕴含的温情。

他留不住身边的任何人。

简单地为弟弟的尸体打理过后，炎缓缓站起身，拿出一把尖刀，转身走进地下室。

解剖台上，三具尸体并排陈列。炎走到狼鲨警员的尸体旁。狼鲨的尸体十分完整，几乎看不见脖颈处的勒痕。炎拿起尸体的手，对准手腕恶狠狠地刺了下去。尸体的血早已凝固，没有任何爆开的迹象。

他像切橡皮泥一样，反复，反复，硬生生把狼鲨的一只手切断了。骨头与刀交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他将断手丢在地上，踩在上面，用尽全力与地板摩擦。直到每个手指都已溃烂，地上一片或直或弯的血迹和零散的碎肉，他才慢悠悠地走到另一侧，用同样的方法刺进另一只手动脉，挑出来，再切下整只手，扔在地上碾压。

就是这双手，害死了自己的弟弟。他又补了两脚，直到露出指骨，他才嫌恶地将两只血肉模糊的手踢到一旁。

他还觉得难以解恨，干脆直接拿起刀，在狼鲨的肚皮上无脑地乱戳乱划，如同一个疯狂的艺术家，以刀为笔，以尸为纸，填涂着生命的终章。狼鲨结实的腹肌此刻布满伤痕。最外层的皮已经被翻开，皮下的肌肉清晰可见，甚至掉出几块，肠子从划痕中挂出半截，另有半截藕断丝连地悬在尸体的身侧；他又恶趣味地掰开狼鲨的泄殖腔，粗暴地拔出两根肉茎割下，塞在尸体的嘴中，双手把住上下颚一开一合，让狼鲨亲自嚼碎自己的生殖器，又灌了水让其咽下了肚；再他用刀戳入狼鲨的两只浑浊的眼睛，旋转拔出，用刀身拍扁，打开泄殖腔，将这摊混合物尽数塞入其中；而大腿与小腿连双足则是被完整切下，做成了“玩具”，每天供自己享用，阴茎和粗糙的足底摩擦让炎几度高潮，狼鲨灰色的脚上到处都是黏腻的精液。

终于，炎在这场闹剧的谢幕中，蜕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恶魔。

他已经了无牵挂。

唯有一个信念驱使着他如同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下去：

杀了整个警队。

“这样……才能给我的弟弟一个交代。”

门被大力推开。炎许久没有再度身入基地以外的地方。他携带各种刀具和枪具，做足万全准备，一步一步走向警局的大门。

而此刻的警局，还不知道腥风血雨的巨变即将来临，依然思索着如何尽快结案。自从上次派出的精英小队杳无音讯后，老组长就立刻意识到他们可能回不来了。而监控，也早已在混乱中被破坏。几人盯着写着“无信号”的黑屏沉思。

门口的警员看到炎鬼鬼祟祟的进入警局，刚想问他的意图，就被抹了脖子。鲜血从颈动脉喷涌而出，溅了炎一身，如火鲜艳的橙色毛发披上一层黯淡殷红，连同警员的尸体扑在他的身上。他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在尸体上细细搜寻。良久，他穿着警员的制服，带着通行证和钥匙，正式开启了讨伐。而这只可怜的黑柴警员，只裹着一条前端泛黄的兜裆布，双眼无神，仰面躺在地上———他似乎失禁了。

走近正门前，他遇到了虹膜锁。

“切。”他转身将黑柴警员的尸体拖来，单手扒开他的眼睛贴上去。

正门开了，他发现前面还有一扇带锁的门。这次是掌纹锁。他拉起尸体的手掌，按了上去。

识别失败。

他换另外一只手再次按了上去。

识别失败。

怎么回事，两只手掌都解锁不了。炎在心中思索，难不成……

他举起尸体的脚，尝试性地按压上去。

门开了。

……

虽然不理解这样设计的目的，但他还是切下了尸体的一只脚，带在身上。黑柴刚死去没多久，尸体尚且温热，断面也是血淋淋、黏糊糊的。他将尸体藏到厕所，继续深入。

这一路上，他没有撞见别的警员，甚至连根毛都没有看到，出奇的安静，也出奇的顺利。跟随地图指引，他一路走到了最高会议室门口。闭上眼，他感受着四周的声音和气息。他闻到了和他先前杀害的三名警员类似的气息———就来自面前的这间房间，警队成员的轮廓仿佛已映入眼帘。门是锁着的，他敲了敲门，咬开所带手榴弹的保险丝。门开了，他直接扔了进去，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跑走，躲在一处转角，观察着里面的动静。许久，确认没有活物的气息后，他才再次打开门。

一把枪正对着他的脑门。

“你好啊，杀人犯。”总队长威严的声音从容不迫，尤其是后三个字咬得尤其重，透出了积攒已久的怒气。

作为雄鹰，苍山伟岸的身姿和锐利的眼神使其不怒自威，因此常兼任审讯员，配合小黑屋压抑的氛围，让不少犯人都乖乖招了供。因其出色的办事能力和正直的性格，他仅用三年就被破格提拔为重刑队总队长，任职期间与无数重刑犯交过手，但都未曾伤及皮毛。而炎的案件，正是交由他负责。

“看来，这个杀人魔脑子也不太聪明。”他嘲讽道，“如此简单的陷阱都会上钩。”

炎朝他呲牙，趁其不备想蹲下突袭，却被一枪爆头，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啧，想伤害我，你还不够格。”苍山特意没有直接打死他，一方面是他深刻地了解炎不死之身的威力，普通的方法无法对付他，另一方面是他想让炎受尽地狱般的折磨，给其曾伤害过的冤魂一个交代。

他示意将昏迷的炎带去审讯室，再次扮演起审讯员的角色，用他最擅长的百般折磨瓦解这个杀人魔的精神。这次，他亲手为炎搭建了葬身的舞台，在最终的疯狂中为炎暴虐的罪行画上句号。

“既然无法摧毁你的肉体，那就在让你在精神上死亡。”苍山喃喃自语，眼中燃起烈焰。“自此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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