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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一只知更鸟第七幕 星星会死去,第3小节

小说:杀死一只知更鸟 2026-02-17 12:18 5hhhhh 9480 ℃

带着一身处理过但依然隐隐作痛的伤,以及那股洗刷不掉的血腥与金属混合的气味,亨特推开了一扇略显陈旧的宿舍舱门。这里是他们在“坚毅号”企业舰上暂时的落脚点,一个拥挤但比起前线堪称天堂的合租房间,属于公司基层员工的标配。

“哟,小猎人(Hunter)——还活着呢~”

调侃的声音立刻响起,来自正瘫在对面床上、摆弄着手机的卡维尔。他头发乱糟糟的,嘴角挂着一贯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亨特没力气多说,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开始解身上还沾着金属污迹的作战服外套。

“命硬。”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哑。

“死了多少人?”问话的是李文,是个狐人,征服舰队里的侦察兵。他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屏幕上是复杂的代码界面,眉头习惯性地皱着,语气直接。

亨特动作顿了一下:“10个人,死了7.5个。”

他报出一个数字,后面带着在征服舰队基层流传的、充满黑色幽默的小数点——干这行,能留个全尸都是运气。

旁边,正捧着一本厚重纸质书的巴洛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卡维尔,又看向亨特:“队里谁残了?索菲娅吗?”他记得那个总是冲在前面救人的前线医疗兵。

“不是,”亨特将沾血的外套塞进回收口,声音沉闷,“索菲娅刚下穿梭艇,就被铁疙瘩一锤子开了瓢。是鹰眼,他胳膊被切下来了。”

“哎呀喂!”卡维尔身躯一震,旋即夸张地一拍大腿,双手抱头,声音抑扬顿挫起来,“可惜了啊!我还寻思这仗打完给她送花表白呢~情诗都想了一半了~”

巴洛克没好气地放下书:“得了吧,花花公子,她有老公儿子!”

“那咋了?”卡维尔翻了个白眼,又摆出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我喜欢的就是已婚少妇,尤其是别人家的媳妇!有挑战性!”

“少说两句吧你,死嫖虫,”李文头也不回地骂道,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人都死了,积点口德。”

“哎哟,你个磨人的小狐狸精~怎么说话的!”卡维尔立刻坐直了身体,“这里不讲你们仙舟那套伦理纲常——”

“Adugusu(步离语,畜牲)!”李文猛地转过身,金色的竖瞳里闪着怒火,“说了老子他妈不是仙舟人!我是白狼猎群的!”

“呵!”卡维尔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荣誉步离人神气什么?到头来不还得到公司被资本家驯成狗?”

“你——!”李文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要是在我原来的猎群,我现在就会想给你下战书,把你撕成碎片!”

“来啊,小战奴,”卡维尔也站了起来,毫不示弱地梗着脖子,“你爷爷我今天要拿你的头盖骨当碗使!”

“够了!都他妈消停点!”巴洛克重重地把书拍在桌上,声音带着罕见的火气,“要打去拳击室打!别在这儿吵!”

公司的企业舰上会配备格斗室作为娱乐设施,但对于征服舰队这些天天在真实战场上玩命的人来说,那地方基本形同虚设。

李文胸口起伏,死死瞪着卡维尔:“少拉偏架!没人能玷污都蓝后裔高贵的血脉!”

“李文!”亨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疲惫,“差不多得了。”

李文像被针扎破的气球,那股凶悍的气势泄了下去,重重坐回椅子上,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狐狸耳朵。

“唉,他妈的……”他低声咒骂,“我这样的狐人,就算挤破头进了公司,到头来也只能来干这种脏活……”

卡维尔阴阳怪气地接话:“你这不正好专业对口吗?杀人越货,开疆拓土。”

“用你那塞满了黄色废料的脑袋想一想!”李文猛地扭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悲哀,“我为什么要离开猎群,跟公司签卖身契?我就是不想再跟青丘军搏命,想过点不一样的日子!结果呢?进了公司又还是只能干烧杀抢掠的工作!现在天天又跟一帮没人性的铁疙瘩玩命!”

卡维尔撇撇嘴:“那你刚还在那鬼扯什么都蓝血脉高贵……”

“……那是气话,我只喜欢打胜仗,不喜欢杀无辜的人。”李文说出了个有点矛盾的想法,然后扭过头,不想再看他,只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真搞不明白,明明都快把塞布里克第一军团打残了,上头突然就不让追了!憋屈!”

巴洛克叹了口气,试图用理性分析平息躁动:“别抱怨了,上头有上头的考量。不追未必是坏事,上次冒进中了第二军团的埋伏,瞬间折了两艘战列舰,一万多号人说没就没了。弗朗哥专员刚灭掉第一军团主力,停下来巩固战线,补充损耗,在战略上是正确的选择。”

“哟~”卡维尔拖长了调子,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我们的大军事家又来指点江山啦~”

亨特没有加入他们的辩论,他仔细看了看卡维尔。这家伙虽然依旧嘴贱,但眼神深处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焦躁,那种插科打诨的劲儿,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卡维尔,”亨特直接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比以前要亢奋好多。”

卡维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去:“……没事。他妈的,能有什么事?就是……我追了好久的那个虚拟偶像妞,‘星海甜心’,前两天被爆出来,皮下是个男的!声音都是调的!”他又试图用夸张的抱怨掩盖。

李文头也不回地嗤笑:“我早跟你说了,网上的东西都是虚拟的,你把握不住……”

“说实话。”亨特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却带着看透人心的力量。

卡维尔沉默了几秒,肩膀垮了下来,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出现了裂痕。他挠了挠乱发,声音低了下去:“……真没什么大事,就是……上次护卫任务回来体检,脖子上查出来个小瘤子。医疗部的人说最好尽快切掉。”

巴洛克惊讶地推了推眼镜:“啊?我就说你那次回来脸色怎么有点不对劲。那赶紧去切啊!”

“大军师,你说得轻巧。”卡维尔苦笑,“这玩意儿不是任务里受的伤,属于‘非战斗损耗’,报销流程麻烦得很,额度也低。最主要的是,做完手术至少得静养两周。”

李文终于转回身,皱眉道:“那就请假啊!命不要了?”

“我假期不够啊大哥!”卡维尔声音高了起来,带着压抑的烦躁,“就剩两系统日了!这傻逼工作!傻逼领导!一天到晚就知道征服!征服!征服!刚屠完卡琳洛的蛇形土著,又跑去绞杀什么造翼者,现在又在这里跟铁疙瘩死磕!这鬼地方除了破铜烂铁有啥市场开拓的价值啊!”

巴洛克试图解释,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分析:“有价值啊。技术研发部最近不是拿到了绝灭大君‘铁墓’的部分方程样本吗?改造后需要实战测试。我们这次任务,一边清除阻碍航路的塞布里克无机势力,一边为他们提供测试数据和活体样本,拉近部门关系,未来才能拿到更好的装备。一举多得。”

“扯这么多宏观战略!”卡维尔几乎是在低吼,“这和你我每个月那点几万信用点的薪水有半毛钱关系吗?我他妈可能要病死了,大哥!脖子上长东西了!”

李文有些不耐烦了:“那就请假!扣工资就让它扣!命要紧!”

亨特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开口道:“卡维尔,手术费用多少?”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如果只是请假,卡维尔不会这么焦躁。

卡维尔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四十万信用点。报销后,我自己大概还要掏三十五万。”

“你能拿出来多少?”亨特问。

“……五万。”卡维尔的声音低不可闻。

李文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过身:“你他妈钱呢?全打赏给那个电子伪娘了?!”

“狐狸精你闭嘴!就是你他妈天天造老子这个处男的黄谣!”卡维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给虚拟妹子打赏怎么了!我乐意!她给我情绪价值!打赏榜高了还能念我名字说爱我呢!她不一样!你懂个屁!”

巴洛克无奈摇头:“你是真压抑了……”

“那没钱跟你爹说啊,他不是律师吗?合法抢劫啊!”李文说。

“我爸两袖清风!”卡维尔厉声反驳,“而且他退休了,还有心脏病......说了这个他会担心的。”

“你现在不说,等你真死了,他就不是担心的问题了!再说,你都干这个了,他也得有点心理准备吧。”巴洛克觉得卡维尔简直不知轻重。

“我......”卡维尔试图反驳,但噎住了。

亨特没理会他们的争吵,径直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输入密码,从里面拿出一个老旧的个人终端。他操作了几下,头也不抬地说:“三十万信用点,我可以先借你。你可以慢慢还。”

卡维尔愣住了:“啊?可……你弟弟下学期的学费……”

“还有三个月。”亨特语气平淡,“而且我觉得也是时候逼那小子自己想办法了。最近还谈了个女朋友,开销翻倍,我不能养他一辈子。”

“不是,小猎人,你这……”卡维尔有些手足无措。

“亨特!”李文插话,眉头紧锁,“给你老弟留点钱吧。十万,我也可以出。”他虽然语气很冲,但话里的意思明确。

卡维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巴洛克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语气严肃:“我也可以出十万。但卡维尔,这笔钱我需要你写个简单的借条,还款期……暂定一年,可以吗?这是我母亲下个疗程的备用金,但我预估暂时用不上。”

卡维尔看着眼前三个刚刚还在争吵、此刻却毫不犹豫伸出援手的室友,眼眶猛地一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涩逼回去,声音有些发哽:“……操。你们他妈……行!老子写!亨特,李文,巴洛克……我卡维尔记下了。这钱,我肯定还!连本带利!”

“活着才能还钱。”亨特已经操作完转账,把终端扔回柜子,“先去把手术申请递了。”

李文一边嘟囔着“妈的,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一边也快速完成了转账操作,嘴角却似乎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巴洛克效率很高,已经用房间里的便携打印机打出了一份简略的电子借条模板,递过去:“签个字,按个指纹。放心,没正式合同那么复杂,但得有凭证。”

卡维尔接过电子板,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指纹。完成这个动作,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背负了某种更沉重也更温暖的东西,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把电子板递还给巴洛克,卡维尔的声音真诚了许多,没了之前的浮夸:“谢了,兄弟们。真的。我……我明天就去医疗舱递申请。”

然而,就在这一刻——

呜——!!!

一阵刺耳短促的警报音,毫无预兆地响彻房间,并通过舰内广播系统瞬间传遍“坚毅号”的每一个角落!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冰冷、高效的合成女声:

“全体人员注意。第三征服舰队全体作战及后勤单位,立即终止当前一切非必要活动。该舰船将于四系统时后,脱离塞布里克星区同步轨道,执行紧急战术跃迁。”

“目标坐标:阿洛尔星系,阿洛尔星近地轨道。”

“重复:目标坐标,阿洛尔星系,阿洛尔星近地轨道。所有人员立即进入跃迁前准备状态。此指令优先级:最高。完毕。”

短促的警报音再次响起,随即消失。

宿舍里一片死寂。刚刚缓和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最高指令冻成了冰。

卡维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啊这……现在申请……还来得及吗?我现在就申请!”

“妈的!”李文一拳砸在桌上,“上头抽什么风!阿洛尔星?那是什么鬼地方?”

巴洛克眉头紧锁,快速在脑海中调取信息:“那里……应该是弗洛斯特专员负责的一个边缘星系项目。弗朗哥专员的侄子。”

亨特也记起来了:“对。而且我记得,匹诺康尼的那位家族使者,知更鸟,好像也在那里?”

“啥鸟?”李文没关注过娱乐新闻。

“知更鸟啊,那个唱歌的,银河巨星。”卡维尔下意识地调出手机里的图片,展示给李文看。

李文瞥了一眼:“嗯,长得还行。你给她刷过吗?”

“没啊,又不是虚拟妹子,这是正儿八经的活人!生理女性!”卡维尔语气变得有些愤懑,“她去那块全是沙子的地方做什么?给骆驼献上一曲吗?!”

亨特摇头:“大人物的想法谁知道,大概是合作搞宣传吧。”

“作秀。”李文嗤之以鼻。

巴洛克反驳:“别这么说,她的风评一直很好,据说很善良,援助过很多地方。”

“有钱当然善良,”李文语气尖刻,“我要是和她一样有钱,我他妈比她善良,比长生主还善良!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调我们一整支舰队过去?歼星炮打蚊子吗?”

巴洛克推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困惑:“我也想不通……阿洛尔星的冲突双方,无论是塔罗克政权还是那个黑卫队,规模和技术水平都有限……而且知更鸟还在那里休养……等等,”他忽然想到什么,“她是不是之前在官方通告里说在休养来着?她不会是被弄死了吧,调我们来给她报仇?”

巴洛克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不然实在想不通为啥要把征服舰队调去干涉部门别的项目。

卡维尔突然哀嚎起来:“搞什么鬼啊!凭什么一个歌星的命这么重要啊!我们刚跟铁疙瘩打完,又要去给明星报仇?!我他妈手术还没做呢!”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愤怒,以及深深的、对自身命运被随意摆布的无力感,“我去他妈的弗洛斯特,傻逼关系户!废物东西,天天要我们给他擦屁股!”

亨特的声音沉稳,打破了房间里的恐慌:“卡维尔,冷静点。这只是推测,而且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巴洛克推了推眼镜:“想开点,一般这种紧急调动都会发额外补贴的,保底五位数。”他试图用现实利益安抚这位缺钱的室友。

“有命赚,没命花啊!”卡维尔声音充满了绝望。

“我刚说过了,”巴洛克继续分析,语气里带着一种强迫自己理性的努力,“阿洛尔星的本土力量不强,比这些铁疙瘩好对付多了,没什么好怕的。”

李文依旧眉头紧锁,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解与烦躁:“我还是想不通。阿洛尔星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必要出动我们整支征服舰队?就算真是为了那个明星报仇,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

亨特若有所思,提出了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弗洛斯特专员本人出事了?毕竟是他负责的项目。如果他在阿洛尔星遭遇不测,弗朗哥专员一怒之下调舰队报仇,也不是不可能。”

“那小子死了?”李文挑了挑眉,语气说不上是惋惜还是嘲讽,“可惜了。洛奇家难得出了个不是战争狂的崽子。”

卡维尔从手掌中抬起头,眼角还带着焦虑的红痕,疑惑地看向李文:“不是,你个步离人……怎么比我们还厌战?”

李文猛地转过头,金色的瞳孔直视卡维尔,沉默了几秒。他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也少了许多火药味:

“……首先,血统上,我确实不是步离人,但我身上流着都蓝的血,这是事实。”他指了指自己尖耸的耳朵和轮廓鲜明的脸,“其次……”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词语,眼神望向舱壁某处虚无的点,那里仿佛映照出他离开的猎群和不愿回望的过去。

“我脾气是臭,但我天生就不喜欢去杀那些本就跟我无冤无仇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要离开猎群。”他的目光转回来,扫过眼前的三位室友,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我的个人追求。明白了吗?我原本觉得加入公司这个机会可以改变我的生活!但人事又还是给我分配这种杀人的勾当,我要是仙舟人就好了,曜青的狐人进公司还能任选部门......”

亨特看着李文,没有立即回应。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循环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以及远处舰船引擎预备启动时隐约传来的震动。

“是这样的。”亨特最终说,声音平静,“每个人都有不想做的事。但我们签了合同。”

李文烦躁地抓了抓耳朵:“我知道签了合同!我就是……我就是不甘心!我想做个技术人员,别看我是丰饶民,但我代码写得不错!但面试官一看我的种族背景、战斗经历,直接就把我分配到征服舰队打头阵!”

巴洛克叹了口气:“公司就是这样,我们要学会适应,擅长什么就用你做什么,效率最大化。”

“去他妈的效率!”李文低吼,但音量已经降了下来,更像是一种疲惫的抱怨。

卡维尔这时候已经稍微平静了一些,他揉了揉脸,看向亨特:“小猎人,你说得对,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妈的,手术……先往后拖拖吧。希望阿洛尔星的仗好打点,早点结束,我还能活着回来切这个瘤子。”

亨特点头:“先准备跃迁。巴洛克说得对,这种紧急调动补贴不会少。”

“但愿吧。”卡维尔站起来,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柜,“我现在就去医疗舱领点抑制药,顺带看看还能不能申请手术,妈的,别仗打到一半这玩意儿恶化了。”

“我跟你一起去。”亨特也站起身,“顺便再让医疗兵看看我的肋骨固定得牢不牢。”

李文和巴洛克对视一眼,也各自开始收拾。无论有多少不满和疑虑,指令已经下达,他们能做的只有服从。

两人走出宿舍,走廊里已经忙碌起来。身穿不同制服的人员匆匆往来,广播里重复着跃迁准备的各项指示。

空气中有种紧绷的气氛,与往常的例行任务不同,这次是紧急调动,意味着事态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当然,他们的上一次紧急调动其实也不远——配合公司其他舰队清除外溢的铁墓造物。

去医疗舱的路上,卡维尔难得地安静。亨特瞥了他一眼,发现这家伙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侧面。

“疼吗?”亨特问。

“有点胀。”卡维尔老实承认,“之前都没感觉,查出来之后就觉得有个小魅魔在我耳边低语:嘿,你这里长东西了,可能会死哦~”

“魅魔?”亨特没听过这个词汇。

“就是胸大腿长,头上长犄角的妹子,你就当恶魔的一种吧!长角的就是恶魔!”卡维尔也不知道咋解释,现在他也没有心情继续油腔滑调地科普恶魔学了。

“别自己吓自己。”亨特倒是能理解恶魔的概念,“很多都是良性的。”

“我知道,但就是忍不住会想。”卡维尔苦笑,“妈的,以前觉得死了就死了,反正这条命也不值钱。但现在……现在你们借了我钱,我得还啊。”

亨特难得地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好活着。”

医疗舱里已经排起了队,都是来做跃迁前最后检查或领取药品的队员。亨特和卡维尔排在队尾,周围人们的交谈声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阿洛尔星那边好像出大事了。”

“能出什么大事?一堆土著拿火药枪互殴。”

“不止吧,不然怎么会调我们过去?”

“我听说……是弗洛斯特专员失踪了。”

“什么?真的假的?大少爷出事了?”

“小道消息,不保真的......妈的,我假白请了,都不知道怎么和我老婆解释,她刚生完孩子呢。”

“也可能是那个歌星,知更鸟。她要是真在阿洛尔星遇害,舆论压力会很大。”

“我们部门还会在乎舆论?”

“会在乎的,尤其是匹诺康尼家族那边……”

“那不是对头部门的地盘吗?”

“错了错了,她要是真死了早就公布了,这样我们才好出动,师出有名懂不懂啊......“

“我听说呀,是那个知更鸟被当地武装绑架了,向公司和家族索要十多亿信用点的赎金呢!”

“少来这套阴谋论,一个明星能值几个钱啊?”

亨特和卡维尔交换了一个眼神。流言已经开始传播了。

轮到卡维尔时,他向医疗兵说明了情况,领到了一瓶抑制肿瘤生长的口服药和一支紧急止痛针剂。

“按时吃药,如果出现剧烈疼痛或者呼吸困难,立刻注射这个,然后找医疗兵。”医疗兵叮嘱道,“你的手术申请我们现已收到,但鉴于目前的调动命令,只能等任务结束后再处理。”

卡维尔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亨特的肋骨被重新检查,固定带加固。医疗兵还给他开了一些止痛药。

“跃迁过程中可能会有不适,如果疼得厉害就吃一片。”

“好的,谢谢。”他瞥了一眼卡维尔——这家伙正把那瓶抑制药攥在手心,呆呆地盯着医疗舱墙壁上循环播放的《跃迁前注意事项》全息图示。

“走了。”亨特拍了下他的肩膀。

两人沉默地穿过愈发拥挤的走廊。广播每隔几分钟就重复一次跃迁倒计时。沿途遇到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面孔紧绷。有些人装备都没穿戴整齐,抱着头盔奔跑;有些则在通讯终端前低声快速交代着什么——有人在和家人通信,有人在安慰自己的男女朋友。

回到宿舍时,李文和巴洛克已经基本收拾完毕。两人的行军包鼓鼓囊囊立在床边,装备柜半空。

“领到药了?”巴洛克问,手里的数据板还亮着,他和李文在查询阿洛尔星的公开资料。

“嗯。”卡维尔把药瓶随手扔进自己的背包,动作有些粗暴,“妈的,抑制药。不会抑制我的性欲吧。”

“总比没有强。你真是三句不离你二弟。”李文已经穿好了轻便的内衬甲,正检查脉冲步枪的能量匣,“我刚查了点东西。阿洛尔星……地表温度白天平均四十五度,夜间降到零下十度。大气含氧量比标准低百分之八,但可能有微量有毒粉尘。建议装备密封性好的外甲。”

“我二弟天下无敌!等等,密封?”卡维尔扯了扯自己领口,“我脖子上这玩意儿需要透气!闷坏了算什么?算工伤吗?”

“算你倒霉。”李文头也不抬。

亨特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他将备用能量匣、生存口粮一样样塞进标准行军包。动作机械,几乎不需要思考——这套流程已经重复过太多次。但当他拿起那块老旧的个人终端时,手指停顿了一下。

屏幕还停留在转账记录的界面。十万信用点,从自己的账户划到卡维尔的账户。旁边还有一条未发送的草稿信息,是给弟弟的:“临时任务,归期不定。下月生活费已转,照顾好自己。”

他删掉了“照顾好自己”几个字,觉得有些多余,又有些虚伪。虽然阿洛尔星看起来比塞布里克星区安全得多,但他总有不好的预感——如果那里真的比塞布里克星区安全,就不会紧急调动征服舰队了。

因此,如果自己回不来,“照顾好自己”这句话就显得有些伤感了。

最后他只留下前两句,按了发送。

没有回复,弟弟那边现在是深夜,这小子应该看到了,但为了装睡刻意不回——弟弟天天和女朋友熬夜聊天,他怎么劝都没用,这玩意只能等热恋期过去才行。

“还有三系统时。”巴洛克看了眼时间,“建议抓紧休息吧。跃迁过程至少持续六系统时,期间重力模拟可能不稳定,睡眠质量会很差。”

“睡得着才怪。”卡维尔瘫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天天死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上次阿里德斯也是,带病执行任务,被铁蜘蛛分成了四块......”

没人接话。因为每个人闭上眼都会看到类似的画面,只是主角不同。而且类似的话题已经出现过无数遍了。

“也没办法啊。”李文自言自语道,“这世道就是这样,总是一群身不由己的人,去干掉另一群身不由己的人。”

“你们说,为啥别人就不用像我们这样呢?”卡维尔问道,“比如那个叫知更鸟的,她怎么就不用被逼着杀人?唱两首歌就能赚那么多钱和掌声......我们拿命赚钱,每天还得受良心谴责,我都不敢和老爸说,说了得打断我的腿。”

“说得好像断腿有多惨似的。”李文立刻吐槽。

“你怎么不说和反物质军团比起来,我们简直算道德标兵?”亨特难得地冷幽默了一句,“少想这些,容易陷入道德危机,要真想少点负罪感,下次有机会清剿反物质军团或泯灭帮的时候就卖力点。”

卡维尔被这罕见的调侃逗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虽然那笑容很快又垮了下去:“得了吧小猎人,你这安慰人的水平还不如我的虚拟老婆……哎,算了算了,不想了。”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声音闷闷的,“逼自己睡会吧,梦里啥都有。”

李文哼了一声,也关掉了数据板屏幕,舱内灯光自动调暗:“睡觉。养足精神,省得去了阿洛尔星被沙子埋了还犯困。”

巴洛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有道理。根据以往数据,紧急跃迁后七十二系统时内投入战斗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保持最佳状态总是……”

“停停停,大军师,别念经了,求你了。”卡维尔从枕头里发出哀嚎。

巴洛克笑了笑,不再说话,躺下了。

亨特也合上眼,将个人终端放在枕边。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隐约从舰体深处传来的、引擎预热时积蓄力量的震颤。那震颤很轻微,却持续不断,像一头沉睡巨兽的脉搏,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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