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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江市怪谈宝宝镇,第9小节

小说:东江市怪谈 2026-02-21 11:40 5hhhhh 1000 ℃

孩子们走进了其中一栋挂着“护理屋”牌子的淡蓝色小屋。屋内温暖明亮,光线柔和均匀不刺眼,铺着更厚更软的、拼接无缝的彩色泡沫拼图垫,踩上去完全无声,像踩在云朵上。墙边是一排矮矮的、符合孩子身高的、铺着柔软防水垫的白色塑料护理台,边缘圆润光滑,没有任何尖角。台子上方有可调节亮度的、温暖的LED灯。护理台上方的小架子上,整齐得像士兵列队般摆放着干净的、各种尺寸和花色(浅粉、淡蓝、鹅黄、印有小动物)的尿不湿,婴儿专用湿巾(无香型)、大罐的细腻爽身粉、护臀膏、婴儿润肤露、小棉签,还有叠放整齐的、蓬松柔软的婴儿小毛巾和换洗衣物。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像是真正的、高标准的婴儿护理室,尽管使用者都是孩子。

“小护理”小心翼翼地将安安放在中间一张护理台的软垫上。台子的高度刚好适合她的身高,她踮起脚操作正合适。安安被放平,有些不适应地扭了扭身子,但依旧没醒,只是咂了咂小嘴,眉头皱了一下,小手无意识地抓握了一下空气。“助手”小女孩们立刻围了上来,踮着脚尖,扒着台子边缘,好奇又认真地看着,屏住呼吸,生怕吵醒她。

“小护理”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集中注意力,然后开始熟练地操作。这种熟练并非来自长久的经验,而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被某种规则或传承灌输的本能程序。她先轻轻解开安安浅粉色尿不湿两侧的魔术贴搭扣,动作很轻很慢,避免突然的“刺啦”声惊醒婴儿。搭扣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分离声。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拉开尿不湿的前端,折叠下来。

更加浓郁的、温热的排泄物气味立刻涌出,弥漫在护理台周围。但小女孩们似乎真的习以为常,“小护理”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艺术品修复工作。她抽出一张婴儿湿巾(湿巾自动从暖箱里取出般温热),动作轻柔但利落地擦拭安安的小屁股、大腿内侧、腹股沟、女婴外阴等所有被排泄物沾染或可能沾到的区域。湿巾温热的触感舒适。她擦得很仔细,很干净,每一处细小的褶皱都不放过,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同时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安安的脚踝,方便擦拭。安安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这舒适的清洁和温湿巾的触感,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小屁股无意识地抬了抬,配合着擦拭。

擦拭干净后,“小护理”拿过那罐大大的爽身粉,打开盖子,轻轻拍出一些细腻的、带着清凉玉米淀粉香气的粉末在她的小手心里,然后均匀地、薄薄地扑在安安红润皮肤上,尤其是容易摩擦和潮湿的臀缝、腹股沟、大腿根,动作轻柔得像在撒魔法粉末。然后,她又用指尖蘸取了一点白色的、膏状的护臀膏,更加轻柔地涂在肛周和所有容易发红的娇嫩皮肤上,做好防护,预防“红屁屁”。

做完这些清洁和护理,“小护理”从架子上选了一片干净的、印着淡蓝色小云朵图案的、尺寸合适的粉色尿不湿,展开,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垫在安安的屁股下面,调整好前后位置(有卡通图案的是前面)。接着,她利落地将尿不湿的前端拉上来,覆盖住安安的小腹,然后将两侧的魔术贴对称地、牢固地粘好,松紧度调整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勒到她圆滚滚像小西瓜的肚子,又能保证贴合腿型,不会侧漏。整个换洗过程,动作流畅,虽然带着孩子的笨拙感和小心翼翼,但非常仔细、温柔和“专业”,远超她年龄应有的熟练度,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整个过程中,安安一直处于深沉的睡眠状态,只有偶尔的哼唧和细微的肢体扭动,显示她感知到了外界的扰动,但并未醒来。换上了干净、蓬松、干燥、带着淡淡皂香和爽身粉气味的新尿布,清爽舒适的包裹感让她睡得更沉,更安稳了,小眉头彻底舒展,呼吸均匀绵长,小胸脯规律起伏。

“小护理”给安安整理了一下那件浅粉色的婴儿连体裙,将可能卷起的衣角拉平,抚平褶皱,然后又用一块柔软的小毛巾,浸了温水拧干,轻轻擦了擦安安睡得红扑扑、带着奶渍和一点点泪痕、汗意的小脸,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做完这一切,她再次小心翼翼地将安安抱起来,像捧着一件珍宝。这一次,安安在她怀里蹭了蹭,小脑袋找到更舒服的位置,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睡得像个天使。

“小护理”抱着安安,她的“助手”们跟在身后,脸上都带着完成重大任务的兴奋和满足。她们离开了“护理屋”,走进了隔壁一栋更大、挂着“女婴房”牌子的、整体是柔和的粉色调和米白色调的房屋。

女婴房内部空间非常开阔,高挑,但所有设施都是迷你尺寸,且边角圆润。地上铺满了更加厚实柔软的长毛绒爬行垫,颜色是温馨的米白色和淡粉色相间,触感宛如天鹅绒。墙上画着巨大的、梦幻的、充满童趣的壁画:深邃的、闪烁着银色星星的夜空,漂浮的、胖乎乎的云朵,可爱的、微笑着的月亮婆婆和星星宝宝,还有胖乎乎、光屁股的小天使在云间嬉戏、吹着喇叭。房间中央悬挂着一个缓慢旋转的、播放着极其轻柔舒缓版摇篮曲的彩虹床铃,床铃上的小动物(兔子、小鸟、绵羊)和星星随着旋转微微摆动,投下缓慢移动的光影。

靠墙整齐地摆放着六七张有高高白色围栏的婴儿床。每张床都铺着柔软的、印着小兔子、小鸭子或彩虹图案的卡通床单,床头挂着薄薄的、白色的、透气纱帐,营造出私密而梦幻的睡眠空间。有些床上已经睡了别的小婴儿,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梦呓或吮吸声,纱帐垂下,只能看到模糊的小小轮廓和偶尔动弹的小手小脚。房间一角还有一个矮矮的、放着温奶器和一排奶瓶的架子,以及一个装着各种柔软玩具的藤编篮子。

“小护理”抱着安安,轻手轻脚地走到一张空着的、铺着浅蓝色星空床单的婴儿床边。她轻轻拉开围栏的一侧(围栏对她来说有点高,她踮起脚才够到插销),小心翼翼地将安安放入床中。床垫软硬适中,弹性良好,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温暖和洁净气味,以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洗衣液清香。她给安安盖上一床轻软透气的小被子,被子上印着抱着胡萝卜的小兔子图案。然后,她仔细地掖好被角,确保不会盖住口鼻,又调整了一下安安的睡姿,让她侧卧,背后垫了一个小小的、柔软的护脊枕。

最后,她轻轻拨动了床边的摇铃开关,更加轻柔、如同母亲耳语般的催眠音乐声(混合着模拟子宫内血流声的白噪音)响起,与中央的彩虹床铃声交织在一起,构成完美的、促进深度睡眠的声音环境。

安安在干净舒适、柔软温暖的婴儿床里,裹着柔软的小被子,身下是干爽蓬松的新尿不湿,耳边是温柔催眠的音乐和白噪音,鼻尖是安心的奶香、爽身粉香、洁净布草和阳光的味道。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了抓被角,然后彻底放松,陷入了深沉、无梦的、属于婴儿的最甜美的睡眠,也是她作为“安安”的第一个正式睡眠。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小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长长的睫毛在粉嫩的脸颊上投下两弯浅浅的、安宁的阴影,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无意识的、满足的微笑,仿佛梦到了最美好的事情——或许只是纯粹的安宁。

“小护理”和她的“助手”们趴在婴儿床高高的白色围栏边,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都带着完成任务的巨大满足、对小婴儿纯粹的喜爱,以及一种“我们是一家人”、“我们照顾好了新成员”的温暖归属感和成就感。灯光透过纱帐,柔和地照在安安沉睡的小脸上,将她衬得如同降落人间的安睡天使。“她睡着了。”“真乖,睡得好香。”“以后我们每天都可以来陪她玩,喂她奶,给她换尿布,唱歌给她听。”“嗯!她是我们最小的妹妹!要好好照顾她!”

她们轻声说着,互相拉着小手,踮着脚尖,像做贼一样,悄悄地、有序地退出了女婴房,轻轻带上了厚重的、隔音良好的、绘着云朵和星星图案的房门。

房间内,只剩下轻柔如水的音乐声和白噪音,几个婴儿平稳细微的呼吸声和梦呓,旋转床铃投下的缓慢移动的、催眠的光影,以及安安那代表着彻底新生、彻底归属、与过去永诀的、酣甜纯净的睡颜。她的新人生,作为宝宝镇“永远的婴儿安安”的人生,在这一刻,正式开始了。而远方,或者近处,那首永恒的童谣,仿佛永远在轻声哼唱,守护着这个停滞在最美梦时分的、永恒的乐园。屋外,夜色正浓,宝宝镇的夜晚派对似乎还未完全散去,隐约的欢笑声和歌声飘荡,但已无法穿透这间婴儿房的宁静。

第十二部分:尾声——永恒的童真乐园

女婴房的厚重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羽毛落地的“咔哒”轻响,彻底隔绝了外面孩子们偶尔飘过的、梦呓般的嬉笑低语和远处广场可能残存的、缥缈如烟的最后一丝哼唱余韵。房间内重归一片绝对的、只属于婴儿的、被柔软和静谧包裹的宁静。悬挂的彩虹床铃还在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旋转,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守护精灵,播放着那首永远也播不完的、旋律简单到极致、轻柔到仿佛来自梦境最深处的摇篮曲调子,它成了这里唯一稳定的、安抚性的背景音,与婴儿们细微的呼吸声交织成和谐的夜曲。月光——或者某种模拟月光的人造光源,带着冷冽而温柔的银白色——透过薄薄的、印着星星和月亮图案的纱窗帘,在铺着柔软长毛绒爬行垫的地板上投下斑驳朦胧的、不断缓慢移动的光影,像水波荡漾,又像母亲在摇篮边轻轻摇晃的手臂投下的、有节奏的影子。

婴儿床上,新被命名为“安安”的小婴儿睡得正沉、正香,仿佛陷入了最甜美的棉花糖云朵里。她的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更加恬静无害,宛如最精致的东方瓷器,又像晨露中闭合的、粉白色的花苞。粉嫩的嘴唇微微嘟着,随着呼吸偶尔无意识地吮吸一下,像是在梦里也在本能地寻找着甘甜的乳汁,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点透明的、亮晶晶的口水,在床头柔和的夜灯下闪着微光。胖乎乎、带着深深肉窝、像新鲜莲藕节般的小手松开了被角,自然地放在脸颊两侧,手指偶尔会轻微地、反射性地抽动一下,像是在抓握梦中存在的奶嘴或柔软的手指。包裹在柔软小被子和干净蓬松尿不湿里的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呈现出完全放松、毫无戒备、彻底依赖外界照顾的婴儿姿态,一种放弃所有防御的绝对信任。她身上那件浅粉色的、简单至极的婴儿连体裙,在被子下露出一点点荷叶边的领口和袖口,和印着小兔子的被单相映成趣,构成一幅完美无瑕的、定格在永恒温馨瞬间的“婴儿安睡图”。

她的意识深处,是一片温暖的、混沌的、没有任何具体意象或线性思维的黑暗。没有梦,没有对过去的追忆,没有对未来的惶恐或期待,没有复杂的思考,只有最原始的生理满足感和被包裹、被保护的安全感反馈。属于“赵栋明”的一切——那个名字、那个身份、那些记忆、那些情感、那些责任与挣扎、那些成长的欢愉与阵痛——已经被彻底掩埋、封存、格式化,就像沉入马里亚纳海沟最底层的、被巨大水压和永恒黑暗包裹的失落之城,或许在物理层面还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但已经永远、永远也不可能再被打捞上来,再被任何意识的光照亮,再与“安安”这个当下的存在产生任何有意义的连接。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安安”的、刚刚开始的、一片空白而简单、只接受最基础输入的生命画卷。这幅画卷上,未来将被无数“大哥哥大姐姐”的手,用宝宝镇特有的、永恒循环的、温和而单调的色彩涂抹:带着硅胶奶嘴的温热奶瓶的触感和甜味,柔软掉毛的旧玩具熊的拥抱,哥哥姐姐们永远年轻快乐、不知疲倦的笑脸和轻柔的逗弄,换尿布时那种仔细、轻柔、略带凉意的湿巾触感和随之而来的干爽粉末清香,学步时在彩色塑料路上蹒跚跌倒后被及时搀扶的温暖手臂,牙牙学语时含混的“咿呀”、“麻麻”、“抱抱”和得到的鼓励掌声与模仿,在广场上参加永远也不会结束、周而复始的童谣集会时被牵着小手转圈的眩晕快乐……所有属于一个“被永恒照料、永远长不大、永远快乐、需求即时满足”的婴儿的日常,将周而复始,没有尽头,也没有实质性的变化或成长,只有永恒的“当下”循环。

当第一缕模拟晨曦的、金粉色柔和光线透过纱帘,代替了月光,轻轻洒在安安的眼睑上时,她自然地从沉睡中醒来。没有闹钟,没有催促,只有身体自然的节律。她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睁开那双又大又圆、还蒙着一层初醒水雾的眼睛,瞳孔在光线下收缩,映出婴儿床上方纱帐的朦胧白色。她先是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小脑袋左右转了转,好奇地看着头顶旋转的床铃和光影。然后,熟悉的生理信号传来——经过一夜的消化,尿不湿已经变得沉重,小肚子也有些空了。

她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鼻音的哼唧,“嗯……唔……” 声音软糯,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这并不是哭泣,更像是婴儿发出的一种“状态报告”。

几乎就在她哼唧声落下的几秒内,女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进来的不是昨晚的“小护理”,而是另一个扎着双马尾、系着粉色围裙、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女孩,脸上带着甜甜的、习惯性的笑容。“哎呀,我们的小安安醒啦?是不是尿布满满啦?肚子饿饿啦?” 她声音轻柔,步伐轻快地走到床边,熟练地拉开围栏。

安安看到她,并没有害怕,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小嘴瘪了瘪,发出更明确一点的“啊~啊~”声,小手朝着女孩的方向抓了抓。女孩笑着,动作麻利但极其轻柔地将她抱起来,立刻感受到她臀部尿不湿沉甸甸的分量和隐约传来的气味。“好啦好啦,姐姐先给安安换干净的布布,然后我们去喝香香的奶,好不好?”

接下来的流程,与昨晚在“护理屋”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熟练、更加日常化。温暖的湿巾,细腻的爽身粉,干净的、印着小云朵的粉色尿不湿(尺寸似乎比昨晚略小一点,更合身了)。换上另一件干净的、淡黄色的连体婴儿服(款式相似,颜色不同)。整个过程,安安都很配合,偶尔扭动一下身体,大部分时间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姐姐忙碌,或者玩自己的手指。

换洗完毕,被抱到“奶瓶屋”。那里已经有几个同样刚醒来的小婴儿,被各自的小姐姐抱着,坐在矮矮的、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温暖的、温度恰到好处的奶瓶被递到嘴边,安安本能地张开小嘴,含住奶嘴,贪婪地吮吸起来,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大眼睛满足地半眯着,小脚丫在空中惬意地晃悠。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奶粉的甜香和孩子们的细语。

这就是宝宝镇最普通不过的一个清晨。没有紧张,没有任务,没有时间的紧迫感,只有缓慢、舒适、被妥善安排好的满足循环。

白天,宝宝镇呈现出与夜晚狂欢不同的、懒洋洋的生机。彩色塑料路面在阳光下反射着有些褪色但依然鲜艳的光。一些孩子在广场上追逐玩耍,踢着彩色的塑料球;一些在“玩具屋”里摆弄着永远不会坏(但也永远没有新意)的积木和娃娃;一些年纪稍大的孩子,像小老师一样,带着几个像安安这样的婴儿在柔软的垫子上练习爬行,或者指着图画书上的简单图案,用夸张的语调重复着“花花”、“猫猫”、“车车”。

安安大部分时间被一个叫“朵朵”的、扎着丸子头的小姐姐抱着或牵着。朵朵大概四岁,很有耐心,会不厌其烦地指着路边的东西告诉安安:“这是红红的花花哦……这是蓝蓝的路……看,那是大熊,它叫泰迪……”尽管安安只能发出“啊”、“哦”的音节,但朵朵依然说得兴致勃勃。她们也会坐在广场边缘的蘑菇凳上,看着其他孩子玩。安安的注意力很容易被移动的物体和鲜艳的颜色吸引,看得很专注,有时会咯咯笑出声。

她的尿不湿规律地被检查、更换。有时是朵朵发现她扭动得厉害,有时是“护理队”的姐姐们定时巡查。每次更换,都是一次轻柔的清洁和护理,伴随着温柔的哄语和淡淡的爽身粉香气。排泄对她而言,已经完全成为一种自然的、无需在意、事后会被立刻妥善处理的生理过程。鼓胀的尿不湿带来的坠感,甚至成了一种熟悉的、标志着“需要被照顾”的安全信号。

午餐是捣碎的果泥和蔬菜泥,用小软勺一口口喂。安安吃得嘴边糊了一圈,被朵朵笑着用软毛巾擦掉。午后,在“甜梦屋”里,伴着轻柔的音乐,她又被哄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醒来,继续玩耍,喝奶,换尿布……时间以婴儿的需求周期为单位,缓慢而重复地流淌。

傍晚,广场的灯光再次亮起,童谣的哼唱声再次由弱变强,孩子们再次从四面八方汇聚。安安被朵朵抱着,也加入其中。她似乎已经熟悉了这个旋律,小身体会随着节奏轻轻摇晃,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附和。那个穿小西装的男孩有时会出现,远远地看一会儿,脸上带着那种平静的、满足的、旁观般的微笑,但很少再亲自介入。

夜色渐深,新一轮的集体欢唱渐入佳境。穿小西装的男孩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沉浸在歌舞中。他独自一人站在已经喧嚣起来的中央广场边缘,彩灯缠绕的泰迪熊雕塑在他身后投下巨大而扭曲的、不断变幻的、仿佛在舞蹈的影子。广场上狂欢的孩子大多已沉醉其中,只有几个年纪特别小、玩累了的孩子,被稍大的孩子抱着或牵着,迷迷糊糊地往回走。

男孩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脸上那属于孩童的、在集会时偶尔流露出的纯真欢快表情,如同潮水般彻底褪去,露出一种与他的幼小外貌截然不符的、深沉的复杂神色。那里面有任务彻底完成的释然,有看到“作品”完美运行的深深满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漫长引导后的精神疲惫,还有一种……仿佛看着某种既定的、无法改变的轮回再次圆满闭合的、淡淡的怅惘和近乎悲悯的平静。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如同最细微的夜风拂过草尖,瞬间就被广场上宏大的歌声和欢笑声吞没,不留痕迹。

然后,他转身,不再看那光芒四射、欢声笑语的广场,也不再看那些散发着温馨光晕、如同甜蜜巢穴的房屋,迈开步子,朝着镇子入口的方向,沿着他来时的那条蓝色主街,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也不慢,稳定而坚定,小小的、穿着合体小西装的背影在发光的彩色路面上移动,被拉长又缩短,显得格外孤独,与周围奔向广场的人流逆向而行。

他走过那条粉红色的岔路(安安曾误入并最终转变的地方),只是投去平静无波的一瞥,脚步未停。走过主街,走过那些在夜晚依旧散发着朦胧光晕、但窗户大多已黑(主人们都在广场)的卡通房屋,走过“护理屋”和“女婴房”所在的淡紫色小路路口,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侧头。最后,他来到了宝宝镇的入口处——那块歪斜插着的、云朵形状的陈旧路牌下。

路牌在夜晚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白色荧光,让上面斑驳的字迹在黑暗中反而依稀可见,比白天更加清晰一些。男孩停下脚步,仰起头,静静地看着路牌。模拟的月光(或许是真正从稀薄云层后透出的、真实的月光)正好清冷地、斜斜地照在路牌上,与路牌自身的荧光交织。

只见那原本因为裂纹和厚厚灰尘而无法辨认的第二行小字,此刻在月光和自身荧光的共同映照下,竟然清晰无比地显现出来,每一个笔画都干净利落,仿佛刚刚被最仔细的工匠重新镌刻过,或者一直如此,只是之前未被“允许”看见。它们工工整整地镌刻在“宝宝镇”三个幼稚大字的正下方,字体同样圆润可爱,但多了一丝正式的、宣告般的意味:

“——永远童真的乐园。

(迷途者的归所,成长的终点。)”

最后括号里的一行小字,更是细若蚊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宿命般的注解。

男孩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含义复杂的微笑。那微笑里,有尘埃落定的满足,有一丝淡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属于引导者而非居民的惆怅,但更多的是某种漫长使命终于达成的平静,和一种对既定规则与结局的坦然接受,仿佛在说:“看,规则一直在这里。”他伸出手,小小的、干净的手掌,轻轻抚摸了一下路牌粗糙冰冷、斑驳脱落的木质表面,动作轻柔,仿佛在确认某种古老契约的完成,又像是在对一段过去的、属于自己的(或他人的?)时光与责任,做最后的、无声的告别。他的指尖在“成长的终点”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然后,他放下手,没有再看一眼身后那个在夜色中闪烁着梦幻般各色光晕、住满了“永远童真的孩子”、回荡着永恒欢歌的奇异小镇。他径直转过身,迈步,毫无犹豫地走进了路牌外那条漆黑一片的、不再发光、通向外界(东江市郊区、那片荒芜田野、废弃厂房、以及更远处那个充满成长、责任、时间流逝和复杂现实的“正常世界”)的塑料小径。他的身影立刻被浓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黑暗吞没,只有那身深蓝色小西装的轮廓在远处偶尔被极其微弱的天光(也许是真实世界的星光)勾勒一下,闪烁一下,然后便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又仿佛只是一个完成了任务的、褪色的剪影。

夜风吹过,塑料小径两旁枯萎的杂草和稀疏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单调的、属于真实自然界的声响,与宝宝镇内隐约传来的、甜美的、永恒的童谣哼唱声形成两个截然不同、互不干涉的声学世界。宝宝镇的光芒、色彩、温度和欢声笑语被完美地、如同有一层无形力场般隔绝在身后,仿佛一个独立存在的、漂浮在现实边缘的肥皂泡,美丽,虚幻,永恒,自给自足。路牌上的字迹,“宝宝镇”和“永远童真的乐园”,在月光和自身荧光下静静散发着柔和却固执的光晕,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一个温柔的诱惑,也像是一个永恒的封印和警告,冰冷地矗立在现实与梦幻、成长与停滞、复杂与纯粹的边界。

而在温暖静谧、恒温恒湿的女婴房里,安安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小小的身体在柔软的床铺里扭动了一下,粉色的尿不湿发出轻微的、窸窣的摩擦声——里面又吸收了一次夜奶后的代谢。但她很快又沉入更深的睡眠,小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满足的梦呓:“……姐……姐……” 然后继续着她作为“宝宝镇一员”、作为“永远的婴儿安安”的第二个、也将是未来无数个循环中的、平凡而甜美的夜晚。外面的光与暗,现实与虚幻,过去与未来,离开与停留,都再与她无关。她的世界,从此只有这个温暖的、被精心照料的、色彩柔和的、时间停滞的、童真永恒的乐园。她的记忆,从此刻开始,将只由奶瓶的温度、尿布的干爽、姐姐的怀抱、童谣的旋律和永恒的微笑构成。

赵栋明,如同一个被彻底擦去的错别字,消失在现实与记忆的夹缝中。而安安,在泰迪熊空洞目光的注视下,在永不散去的甜腻香气中,开始了她不会醒来的、漫长的婴儿之梦。宝宝镇的又一个夜晚,在永恒的童谣里,安然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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