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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之眼系列“心灯、千绸与玉京春”——深空之眼同人庚辰生贺,第1小节

小说:深空之眼系列 2026-02-24 13:15 5hhhhh 3040 ℃

玉京的春天其实不难看见。

主街的光幕一早就换了“立春出行提示”,导引灯网把人流引到最顺滑的弧线,悬轨列车准点掠过上空,连街口的提示音都卡在固定节拍里。街边的绿植被修剪得刚刚好,枝叶不多不少,风吹过去,只发出规矩的沙沙声。

一切都很好,好得像是提前排练过。

可偏偏就是这种“太好”,让人心里发空。

你能看见“春”的字,却很难在城里闻到春天该有的那点乱,那点多余,那点人一高兴就会干出来的小事。

东街的绸铺掌柜这两天来四方院的次数有点勤。

他一进门就先把声音放低,站在门口等人招呼,手里还攥着帽檐,像怕自己带来的不是请求,是添乱。等看见我,他才松一口气,赶紧凑过来:“管理员,打扰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不大,但怕自己拿不准规矩。就……就不打扰先生了。”

这话听得我直乐。玉京的人对庚辰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敬畏里又掺着亲近——叫她“先生”,不是把她当高处的神,而是把她当能听懂人话、也肯把事放到心上的人。只不过大家也知道先生忙,能不惊动就不惊动;能先把边界问清楚,就先来问四方院里更“好开口”的人。

掌柜把手里那卷布轻轻放在桌上,像放一件怕弄皱的好东西:“你看这色,春天的色。可新玉京这两天,怎么看都不像春天。”

我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看。街上人来人往,秩序井然。巷口的导引灯把路照得清清楚楚,光幕上滚动的提示字也工整到挑不出毛病。真要说哪里不像春天——大概是没有一点“多余”,没有一点“人会忍不住想添上的东西”。

“你要我怎么帮?”我问。

掌柜挠挠头,像怕自己说出来会被笑:“我们街坊想……给巷口的灯杆系点彩绸。就一小段,不挡灯,不缠线。还有孩子们说要写便签,写写今年想守护什么,交给四方院收着。晚上再点几盏小灯,照路也照心。我们不摆摊、不堵路、不闹腾,就是想让城里看着……像春天。”

他说完又赶紧补一句,语气更诚恳了些:“要是规矩不允许,我们就不做。我们就是……想问问能不能。”

我没急着答应,也没急着否定。新玉京是重建起来的新城,规矩和系统是它的骨架;可城要住得像城,还得有一点人自己添上去的温度。要是连一段彩绸都没人敢系,那灯再亮、路再顺,也难免像个样板间。

“我回去问问先生。”我说。

掌柜立刻摆手:“不用为这点事烦先生!你先帮我们把规矩定定——怎么系、系哪儿、谁来管,别出事就行。”

“不是烦。”我笑着把布卷推回去,“你们这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要做就做得合规,不给谁添麻烦。”

掌柜连连点头,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窗外一眼,像在确认:春天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进城。

掌柜走远后,我在门口站了片刻,才发现自己被他说动了。

街上明明有“立春”的提示,有风、有绿、有光幕的字,甚至连温度都很合适,可就是——没有那种春天该有的松散劲儿。人走路像踩着同一条线,笑声也收得很快,所有“多余”的东西都被规整地收走了,收得干干净净。

掌柜说得没错:城里什么都对,就是少了一点人愿意自己添进去的热闹。

我出了门,沿着主街一直走。光幕一页页翻,导引灯把路照得很清楚,风从高处掠下来,带着一点还没落定的暖。

等我拐进四方院那条路,天色已经沉下去,廊下的灯亮了一半,光落在青石地上,干净利索。院子里有人来回走动,脚步声压得很轻,像谁都不想把这份稳当踩碎。每次进这道门,我都会下意识放慢一步。不是怕吵,是因为这地方一旦静下来,就会显得人心也该稳一点。

她在案前。

终端屏幕亮着,照着丽人侧脸的轮廓。庚辰写字时总很专注,笔尖落下去不拖泥带水,像把城里那些散乱的事一条条捋直。左手边的茶盏放着,水面凉了,盏沿留着一圈浅浅的水痕。

我把热茶换上去,动作放轻。盏底碰桌几乎无声,她还是抬了眼。

“回来了?”她问。

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可我知道她一直有在听院门口的动静——你走进来的那一下,她就会把注意力从屏幕上挪开一点点。

“回来了。”我把袖口上的风掸了掸,故意问她,“你今天有没有按时喝茶?”

庚辰把笔放下,抬眼看我,眼里有一点无奈:“你又来。”

“我这是尽职责。”我一本正经,“夫君的职责。”

她停了一瞬,像想反驳,又觉得反驳会显得她太在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气从盏口散开,她指腹贴着瓷面,冰意被一点点逼退。

我趁她不注意,把一小碟点心放到她手边。不是特意买的新花样,就是东街那家老铺的桂花糕,甜得不厉害,咬下去有点黏牙的实在。

庚辰瞥了一眼:“又是街坊塞你的?”

“我买的。”我说,“你别老觉得他们就爱塞我。”

她轻笑了一下,笑意很轻,却真切:“你倒是护着他们。”

“他们也护着你。”我说。

庚辰没立刻接话。她把桂花糕拿起来,咬了一小口,像是给我面子,也像确实饿了。她吃东西向来克制,可今天咬得比平时干脆些,嚼的时候眉眼也松了一点,像终于肯把“忙”放下来半寸。

我趁机把东街掌柜的请求说了。

“系彩绸?”庚辰重复了一遍,眉眼里没有不耐,只是思索,“可以,但得先把灯的照明放在第一位——别挡光,别缠线,也别影响通行。”

“他们也没打算装饰。”我说,“就一小段,做个标记。孩子们说这样像春天。老人们也说喜庆。还想写便签,写今年想守护什么——交给四方院收着。”

庚辰抬眼看我,像在确认我是不是也被“春天”这两个字哄住了。她的目光不锋利,却很清,你胡扯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觉得呢?”她问。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松。她没有立刻下结论,也没有把我打发去走流程,她只是问我怎么想,像把这件事交给我来拿捏分寸。

“我觉得挺好。”我说,“新玉京太规整了。规整到大家连多走半步都觉得不合规。系段彩绸、点盏巷灯、写张便签,不会让城市乱,反而会让人愿意按你定的节律走。因为那节律里有他们的一份。”

庚辰沉默了一会儿。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像在把事情拆成可执行的条件:安全、秩序、成本、风险、可控性。她做决定从来不靠情绪,她是把温柔藏进规矩里的人。

规矩立得好,大家就能舒服地热闹。

“彩绸不能缠线。”她开口时语气很平和,“不能遮挡灯面。系挂位置要统一,避免有人跟风乱绑。巷灯点亮也要有范围,别让人误以为要停电演习。”

“明白。”我点头,“我会写进告示里。”

她看着我,又补了一句:“便签也别弄得像任务。愿意写就写,不愿意也别让人尴尬。”

我笑了:“这点很像你。”

庚辰挑眉:“像我不好?”

“像你很好。”我说,“这城里的人就是因为你不让他们难堪,才愿意一直喊你先生。”

她的眼神软了一瞬,没有把那种软放大,只低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像把那一瞬吞进嘴里,装作只是甜味刚好。

“名字呢?”她问,“总要有个由头。”

我早想好了:“春风调试日。”

庚辰听见这四个字,先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不是嫌弃,是那种“好听得有点不合规”的怀疑。

“调试什么?”她问。

“调试新玉京的春天。”我说得很坦然,“听起来像公务,做起来像节日。你放心,流程我来写,现场我来盯。你只需要——”

“只需要盖章?”庚辰接过我的话,语气里有一点笑意,像在戳穿我,“你把我当印章用。”

“我把你当靠山用。”我也不客气,“夫人。”

她手里的茶盏顿了顿。庚辰很少被我在四方院里这么叫,尤其是在她还穿着那身正式外衣、案前堆着公文的时候。

可我们早就不是只能私下里亲近的关系了。她在外面是先生,在我这里是爱人,两件事并不冲突。

庚辰抬眼看我,眼里没有责怪,只有那种“你又来”的无奈,和一点藏不住的纵容。

“你想怎么做呢?”她问得很认真。

我把草案递过去。纸上写得很短:巷口灯杆系彩绸作导引标记;每户可写一张便签,交由四方院统一收存;夜间点一盏小灯,照路也照心。

末尾还有一句——我故意写得很轻:“愿意的话。”

庚辰扫完,指尖在那句“愿意的话”上停了停。她没有改,只把那一页翻到印章处,落下一个“可”。

印章盖下去的一瞬,声音很轻,却像把一件本来不该出现在四方院里的热闹,正式写进了新玉京的秩序里。

她把纸推回给我,抬眼时语气更像家里:“别让自己跑到连饭都顾不上。”

“你先顾上。”我指了指她面前那碟桂花糕,“今晚把这一碟吃完,我明天就少跑两条街。”

庚辰被我逗得轻轻笑了一下,笑意终于没再压住:“你这是讲条件。”

“夫妻之间讲条件很正常。”我说,“不然你总以为你一个人能把全城扛完。”

她没有反驳。她只是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像把那句“你说得也对”藏进热气里。

“去吧。”她说,“我陪你玩这一回。”

我拿着盖了印的告示走出案前,廊下的风正好掠过院门,带来一点街市的甜味。

新玉京依旧规整,可我忽然觉得,春天也许已经进城了,只是它还在找一个合适的方式,被这座城承认。

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新玉京像忽然学会了“多余”。

不是那种会坏事的多余,是人过日子时自然而然会做的那些——绕点路去买喜欢的糕点,停在巷口跟熟人多说两句,把衣角抻平再出门,把孩子的头发绑紧一点免得被风吹乱。城市还是照旧运行,光幕照旧翻页,导引灯照旧把人流引到最顺的那条线,可你能明显感觉到:线条之外,多了一点软的东西。

东街的绸铺最先热闹起来。

掌柜把门帘掀到最高,像怕春天进来还要敲门。梁上挂满了颜色各异的发带与彩绸,剪得整齐,却不刻意对称。风从街口钻进来,一拂,屋里就像开了花——不是花团锦簇的那种热烈,是一朵朵刚醒的花,轻轻舒展开,带着布料特有的温柔光泽。

孩子们跑进跑出,脚步声把地砖敲得脆响,嘴里嚷嚷着要“最像春天的那条”。有个小男孩攥着一截红绸,认真得像在挑武器:“这个能不能让庚辰姐姐笑?”

掌柜笑得眼角都是褶:“你让庚辰姐姐笑啊,你得靠嘴,不靠绸。”

孩子们听不懂,仍旧争来争去。老人们挑得慢,指尖摸过布面,像在摸一段旧日子。有个奶奶把一条淡金的发带举到光下看了看,眯眼说:“这个好,亮堂,不刺眼。先生看了不会头疼。”

我站在门口听着,心里热得发紧,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我来办事”的样子。

“管理员!”掌柜一眼瞧见我,立刻迎上来,“你看,大家都很自觉,我让他们别绑在灯面上、别缠线,他们都听。”

“我看到了。”我把带来的位置图摊开,指了指几处灯杆,“这几个点风大,绸带系短一点,别飘到行人脸上。还有这条巷子窄,给孩子留条道,别一窝蜂挤着玩。”

掌柜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们都说了,这不是闹腾,是给城里添点春气。”

他嘴里说“添春气”,眼神却老往我身后瞟,像在找什么人。

我故意装没看见,低头整理纸张。结果还没整理完,一个小姑娘就举着便签凑到我面前,字写得歪歪扭扭,墨还没干透,手心却捂得很紧,像怕被风偷走。

“要写什么呀?”她问,眼睛亮得像巷口刚点的灯,“写‘守护庚辰姐姐’可以吗?”

我差点被她直球击中,咳了一声才稳住声音:“可以。但要写得更具体一点。”

“更具体?”

“比如,”我想了想,“写‘庚辰姐姐今天早点喝热茶’。”

她眼睛一下亮了,像捡到一个宝藏,抱着便签跑回去,一边跑一边喊:“娘!我知道写什么啦!”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那场“盛筵”。那时候也是这样,一开始只是说“大家一起吃顿饭,给你们两践行”,后来越做越大,锅里煮的汤冒着热气,大榕树也挂起彩带,连平日里最端着的人都被拖进来笑了。

庚辰坐在席间,明明是客,却一直把筷子先递给别人;她被孩子围住时也不躲,只是把声音放轻,认真听他们叽叽喳喳讲那些不成章法的小愿望。那时候我就知道,她并不是“离百姓很远”的先生。她离得很近,只是站得太久,大家反而不好意思去拉她的袖子。

现在,大家换了种方式。

把袖子改成彩绸,把话改成便签,把“别累着”写得像规矩一样工整。

消息传开得比我想的更快。

不止东街。西桥那边的茶铺也开始在门口系起浅青的绸带,说青色最像春水;南巷的手作铺把零碎布头剪成小花结,分给小孩绑在手腕上,叮嘱他们“别往灯面上爬”;连平日最讲究效率的外卖小哥都把车把上系了条细细的彩带——他说不碍事,反正跑得再快也要等红灯,等红灯时看一眼彩带,心里也亮点。

各岛的人都很配合,配合得过分。麻烦没有排队来,抱怨也没有扎堆,连平日里最爱讲规矩的那些铺子掌柜,都只在公屏下留了个“收到”。一切顺得像有人提前把这一天的毛边都熨平了。

我忙得脚不沾地:确认巷口灯盏的油料、统计彩绸的数量、把各条街的系挂位置和避让路线一一标出来。可这份忙不是“压垮”的忙,更像被人推着往前走——你刚转身,就有人把下一件事递到你手里;你刚抬头,就有人说“我来帮你”。

四方院的窗口今天排队都排得很温柔。大家递便签时不争不抢,像怕吵到谁。文员收得手酸,嘴上却一直笑:“写得真好”“这句很实在”“你这画的灯真像”。有几张便签甚至没写字,只画了一盏灯、一碗热汤、一条小鱼。文员看不懂,仍旧郑重地收进盒里——因为这是人把心思交出来的方式。

我在一堆便签里翻到一张,纸很薄,字却写得极认真:

“守护庚辰先生,别再一个人扛。”

我手指停住,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就是虚恒。

他们从不擅长说漂亮话。可他们知道谁在替他们守住日子,也知道那个人其实也需要被守护。

傍晚时分,我回四方院送一批归档的便签。

院门口的灯杆上已经系了一段彩绸。颜色不张扬,是那种被灯光烘过的柔和。风一过,绸带轻轻拍在灯杆上。

庚辰正站在廊下。

她肩上随意披了一件大衣,发丝也没有束得那么紧。她看着院门外飘过的彩绸,眼神很静,却不冷。那种静更像“看自家院子被布置得好看”,心里明白,却不愿意把明白说得太响。

我走过去,还没开口,她先问:“东街很热闹?”

语气里带着一点轻轻的笑,风把街上消息都讲给她了。

“比我想的热闹。”我把便签盒交给文员,顺手抬手擦了下额角的汗,“但不乱。大家都很自觉,系绸带都避开了灯面和缆线。”

庚辰点点头,目光从我的额角扫过,眉梢动了一下。她伸手,极自然地替我把额角那点汗擦掉,又顺手把我衣领按平。

她的动作很轻,却很熟练。那一瞬间,四方院的廊下像忽然变成家里。

“你跑得太勤。”她说。

“总得有人跑。”我顺口,“你要是亲自去,街坊会吓得连便签都不敢写。”

庚辰轻哼一声:“我有那么吓人?”

“没有。”我说得很诚恳,“你只是太被人敬着了。”

她看了我一眼,想说“你又来哄我”,但那眼里并没有不悦,反而有点被你说中心事的无奈。她抬手敲了敲便签盒:“写得多吗?”

“多。”我说,“多得像大家憋了一年。”

庚辰没再追问,只把视线落到院门外。街上有人笑,孩子喊着跑过去,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她听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他们不必为我费心。”

我侧过头看她:“可他们想。”

庚辰沉默片刻,像把这句话放进心里某个位置,轻轻压实。她最终没有再反驳,只说:“别让你自己太累。”

她说“你”,不是“管理员”。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距离——不需要名头,也不需要规章。她在虚恒是先生,在我这里是夫人;两件事并不冲突。

我笑了:“那你也别只喝茶不吃东西。”

庚辰瞥了我一眼:“你还管我。”

“我管得很合理。”我说,“你今天要是少吃一口,明天我就多忙一条街。”

她被我逗得唇角抬了一下,那笑意没压住,落在眼底很轻:“你这是讲条件。”

“夫妻之间讲条件很正常。”我说,“而且你又不是第一次纵着我。”

庚辰没有否认。她只是伸手把我袖口捋顺,是在默认:好,你去折腾,我给你兜着。

四方院的窗口渐渐安静下来。

我回了我们住处一趟,把第二天要用的地图、标记笔、备用扎带一一理好。屋里暖,灯光落在桌面上如同一层薄薄的蜜,连空气都比外头软。靠窗那张矮几上摆着一枚蓝色玫瑰——不插水,不用护着。它本来就不是会枯的东西。

花瓣有玻璃的质感,却不像玻璃那样脆。蓝得很干净,近看有细细的纹理,像海面被月光划开的波,边缘透亮,光线一斜就折出一小点冷亮,落在桌角,像有人不声不响写下的落款。

——那是庚辰用神能凝出来的。

第一次拿到它,说来一点也不体面。当时我看她看得出神。她穿着“海上的私语”那件礼服,肩颈的线条被光勾得清清楚楚,像把海风和夜潮都带进屋里。我本来只想说一句“好看”,结果话没出口,人先傻在原地。

她当然察觉了。

庚辰不会在这种事上把人逼到墙角,她只是极轻地偏了偏头,像在确认我究竟要看多久。然后她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一收一放,那朵玫瑰就从光里凝出来,稳稳落到我掌心。

她看着我,说得平静,又带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为何看着我出神,你若有所求,直说便是。”

我那时嘴硬得很:“我我我我……我没所求。”

庚辰也不争,笑着把视线移开,给了我一个台阶下。可那朵玫瑰就这样留在我手里——比任何直白的“喜欢就好”都更像她。她不讲情话,她把情话做成一件东西,能被你握住,也能被你放进日常里。

后来这朵花一直跟着。只要路过,就会下意识看一眼:蓝还在,光还在,那句“直说便是”也还在。

我正站在矮几前,指腹刚碰到花瓣,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很轻,不急,很像她走在四方院廊下那样——步子总稳,声音却会刻意放软,免得惊扰别人。

门开时,夜风被她带进来一点点,带着街巷的甜味和灯火的温度。

庚辰发梢被风吹得有些松。她抬手把发饰取下,随手放在桌边,像是终于把“先生”的那层分寸卸了一半。肩线也跟着松下来,她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不长,却像把整座城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往下放了放。

她看见我站在玫瑰前,脚步顿了顿。

“还在看?”她问,语气很轻,带点揶揄。

我转过身:“这花本来就该看。”

庚辰走近,目光落在玫瑰上,又落回我手上。她的眼神在外头总很静,静得让人不敢把热闹往她身上推;可在我面前,那静里会多一点温度,像热茶里终于放了糖。

她伸手,指尖在花瓣边缘掠过一下,确认它还好。然后她抬眼看我,忽然把那句旧话轻轻重复了一遍——不是那种一本正经的台词,更像在逗我:

“为何看着我出神。”她停了停,唇角抬得很浅,“你若有所求……直说便是。”

我被她逗得一乐:“我所求很多。”

“比如?”她反问,眉梢微挑,那点“先生”的锐利只露了个尖,马上又被她收回去。

“比如,”我故意慢吞吞,“你今晚先别把‘先生’挂在肩上,回家就当你只是我爱人。”

庚辰没有立刻接话。她垂下眼,像在听,又像在把这句话放进心里。她的指尖轻轻按住我袖口,把我白天系绸带时沾上的一点线头摘掉,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自家人。

她忽然笑了一声,很轻,随后她抬眼看我,语气比刚才更温,甚至带点认真:

“在虚恒你叫我先生,在深空之眼大楼替奥丁代班的时候你叫我董事。”她停了停,像自己也觉得这两种称呼太过分明,“……其实我没那么多身份。”

她把最后那句话说得很慢。

“……我只是你的爱人。”

那一瞬间,屋里并没有突然变得很安静,反而像有什么东西被放大了——窗外巷口灯盏的微微嗡鸣、彩绸在风里擦过灯杆的窸窣、远处悬轨列车掠过时被削薄的回响,连不知躲在哪个角落的虫鸣都一并涌了上来,贴着耳膜轻轻颤动。

我甚至能听见夜风穿过楼与楼之间的缝隙,带着一点潮润的甜味,是街市里捎来的桂花糖。那声音绕着心口转了一圈,越转越紧,最后都落到我们十指扣住的地方——她的手很稳,却没有那种“必须撑住”的硬;只是温热,像终于肯把重量交给我一半。

窗外的光幕恰好降了一档亮度,主街的光不再那么锋利。薄薄的尘埃云散开一角,天幕深处露出一点银白的碎屑,像银河被谁不小心掀开了边。那些星尘隔着很远很远落下来,落到新玉京的灯火里,也落到她的睫毛上。她抬眼看我时,眼底那点笑意比星光更近——近得让我一瞬间忘了该怎么呼吸。

庚辰像是不愿意让气氛涨得太满,偏过头轻轻清了清嗓子。她没有去做什么“郑重其事”的事,只是伸手把我袖口那点线头又捻了一次,确认我不会被风勾住。

接着她转身去桌边,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润喉糖,放到我掌心里。

“含着。”她说,语气很平常,就像在管家里最普通的小事,“你今天在外头说了太多话,嗓子别发干。明天还要跑。”

我低头看那颗糖,又抬头看她:“那你呢?”

庚辰把自己的茶盏端起来,指腹在盏壁上停了停,借那点温度暖一暖手。她没躲,也没装作不在意,只淡淡回一句:“我也不逞强。”

说完她在我对面坐下,膝边的大衣被她随手拢好,动作松弛得像回到自己的位置。她没去碰终端,也没抬手招呼任何文件,只是把茶盏捧在手里,听窗外的笑声隔着风传进来。她听了一会儿,唇角很轻地动了动,像终于允许自己把“先生”两个字暂时放到门外。

“他们今天……”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在四方院里低一点,“很认真。”

我点头:“认真得在办一场盛筵。”

庚辰抬眼看我,眼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些。她显然也想起了那次——七彩发带、热腾腾的菜、孩子围着她转,大家把心意藏在碗筷和灯火里,不说大道理,却把“先生别太累”写得比规程还牢。

“那次你也这样。”她说,“忙得要把所有人的心意都接住。”

“因为我知道你会接得更重。”我说。

庚辰听着听着,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把心里那根绷紧的线放松了半寸。她侧过头看我一眼,眼神很淡,却比在四方院里暖得多,低声道:“……挺好。”

她说的不像评价,更像松一口气。

我这才低头去看玫瑰花茎处那一圈极淡的“光痕”。是神能凝结时留下的细线,轻得几乎看不见,可只要光线一斜就会闪一下,干脆利落,像她做事的收笔。

我盯着那点蓝看了一会儿,忽然就知道它该用在什么地方。

明天四方院廊下那段彩绸,我已经留好了。它需要一个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落款——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惊喜,而是为了让她在全城的热闹里,能确定:这里面有一份,是给她的。

我没去掰花,也没硬扯。只把那圈光痕轻轻捋开,像从潮水里牵出一根极细的线。它离开时没有声响,指尖却明显一热——不是烫,是一种很熟悉的力度,是她握过你的手之后留下的温度。

我把那缕蓝收好,抬眼时,庚辰正看着我。

她什么都没问,只轻声提醒一句:“别弄丢。”

我笑:“不会。丢了你会生气。”

庚辰哼了一声,像默认,又像纵容:“你知道就好。”

她当然明白。可她偏不把话说破,只在我抬头时与我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是那种“我等着看你怎么收尾”藏进风里。我把那缕蓝收稳,推门出去。

再晚一点又回到四方院时,院门外的彩绸已经多了起来。

不是乱七八糟地一通系。每一段都避开了灯面和缆线,结打得结实,尾巴剪得利落,风吹起来也不扫人脸。有人还很认真地照着我白天贴在公屏上的示意图来,连系在哪个高度都差不多。玉京人做事就是这样——一旦你把规矩讲清楚,他们比谁都认真。

院门口站着两个街坊,手里拎着小竹篮,一篮是便签,一篮是细绳。看见我回来,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管理员!你回来得正好,我们刚把这一片补齐。”

“补齐什么?”我一边问一边往里走。

“补齐‘先生走过这儿也不会被绊到’。”另一个街坊答得一本正经,“你看,结都收在背面,灯杆摸起来也不扎手。”

我忍着笑点头:“你们想得周到。”

“那可不。”他得意了一下,又立刻压低声音,“先生今天出来看了没?”

“看了。”我说。

两个街坊互相对视了一眼,像中了大奖似的,“哎,那就好,那就好。她看一眼就行,不用多说。”

我把门口那篮便签接过来,顺手翻了翻。

纸张有厚有薄,有的像店里裁布剩下的边角,有的是从记事本上撕下来的,还有几张居然是打印纸背面。字迹更是各有各的脾气:工整的楷书、急急忙忙的行草、孩子歪歪扭扭的涂画,旁边还贴着一颗小小的贴纸——看起来是把“认真”也贴上去了。

内容倒都很实在:

“巷口那盏灯别再坏”;

“爹今年少咳几声”;

“店里别亏太多”;

“我想守住晚饭时间,别总加班”;

还有一张写得很短,就四个字:“先生好好。”

我看着那张纸,手指停了半秒,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把它放回去。笑完心里又发紧——这城里的人就是这样,不会说大话,但每一句都落在日子里。

我把篮子递给院里的文员,文员眼睛都笑弯了:“今天收得比昨晚还多。”

“别光笑。”我提醒他,“按岛分好,别弄丢。明天还要归总。”

“知道知道。”他嘴上应着,手里动作一点不慢,“大家写得太认真了,我都不敢随便折。”

院里比白天热闹些,但又不吵。

四方院的的人在廊下搬着小箱子进进出出,箱子里装的是登记好的便签和备用扎带。几个年轻的同僚蹲在地上画路线,把明天夜里要点亮的巷口灯位圈出来,嘴里还在争:“南巷那条路人多,灯要不要多备两盏?”“别多,别搞得像活动现场,现在就行。”

我刚想插句话,旁边有人叫我:“管理员,这里还缺两段彩绸,你那边还有没有多的?”

“有。”我说,“你们先别急着系,等我把最后那段拿出来再分。”

“最后那段?”他立刻凑过来,眼睛亮得很,“是不是四方院廊下那条?”

我看了他一眼:“你消息倒灵。”

“全城都知道。”他压着笑,“大家都说,那条得系得好看一点——先生天天走这儿,不能敷衍。”

我把他推开一点:“别起哄,干活。”

他被我推得后退两步,还不忘回嘴:“我们这不叫起哄,叫认真!”

我心里也忍不住乐。玉京的人就这点好——热闹也能热闹得有分寸,认真也认真得像在过日子。

我沿着廊下往里走,风从院门外钻进来,带着街上那股甜味,淡淡的,不腻。灯杆上的彩绸被风一掀,尾巴轻轻拍在杆身上,发出很轻的声响。院门外还有孩子在跑,喊着“快快快,轮到我们点灯了!”大人追着喊“慢点!别撞着人!”声音传进来,像把整个院子也拉进了春天里。

走到廊下拐角时,我看见庚辰。

她没站在正中间,像是刻意让出一点位置,免得大家一看见她就自动收声。她披着大衣,发梢松着,手里没拿文件,也没端着那副“先生在此”的姿态。反倒捏着一只小保温盒的提绳——像是刚从院里出来,顺路把什么热乎的带上。

她的视线并不一直落在彩绸上,更多时候是往我这边的廊道扫一眼,又收回去。那种“等人”的耐心很淡,却很明显:她是在找我,也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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