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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神ミオ──心繋ぐもの大神澪——心繫之物,第1小节

小说:大神ミオ──心繋ぐもの 2026-03-11 09:21 5hhhhh 9800 ℃

意識是一點點地回來的。

先是聽覺——水聲,某種過濾系統低沉的嗡鳴,在封閉的空間裏反覆折返。然後是觸覺,後腦勺抵着磨沙質的磁磚地面,背脊冰涼,四肢像灌了鉛似的沉。大神澪試圖睜開眼睛,眼皮卻重得像被人按住,燈光糊成一團,顏色滲進視網膜——粉色、紫色,不屬於任何她認得的地方。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把目光對焦。

天花板,工業用的鋼架結構,沒有裝飾,管線裸露。粉紫色的光從下方照上來,在金屬表面暈出不真實的色澤,像某種廉價的夢境。空氣悶熱潮濕,帶着消毒水和氯的氣味。

泳池。

她在一個泳池旁邊。

澪猛地想坐起來,身體卻只勉強傾側了一下,像是訊號從腦部發出去後被甚麼東西攔截了大半。肌肉不聽使喚,手指能動,手臂卻抬不起來。她的呼吸開始變快,胸口起伏的幅度遠遠追不上肺部索求空氣的速度。她記得——她記得甚麼?收播後在停車場。有人跟她搭話。然後就沒有了,記憶像被剪掉的膠卷,俐落地斷在那裏。

「你醒啦?」

聲音從她右側傳來,男人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淡得像在確認外送到了沒有。澪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做出反應,整個人往反方向一縮,背部撞上地面磁磚發出悶響,手腕傳來冰涼的觸感和金屬碰撞的聲音——叮啷一聲,在泳池的空間裏盪開回音,清脆得刺耳。

手銬。她的雙手被扣在身後。

「不要亂動,麻醉還沒退吧。」

澪這才看見他。逆着粉紫色的光,只有輪廓,看不清臉。他蹲在兩三步遠的地方,姿態很放鬆,像是已經在那裏等了很久。澪想往後退,腿卻只是在地上無力地蹬了兩下,腳跟和濕滑的磁磚之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這才注意到身上的衣服不對——不是收播時穿的那件外套和長裙,而是泳裝。白色的連身泳裝,非常貼身,肩膀裸露在外,一條荷葉邊從胸口、上臂、一路環繞至背部,布料因為濕透而變得半透明,冷意從皮膚滲進去。她全身都是濕的,頭髮也是,馬尾散了一半黏在脖子和肩上。高叉的下沿從胯部向外延伸直至貼上盆骨上方,光溜溜的感覺令她覺得自己幾乎沒穿衣服。

是他換的,在自己昏迷的時候。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潑下來,令澪覺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秒全部凝固了。

「……你……是誰?」

她的聲音沙啞,氣若游絲,尾音在發抖,不像是在提問,更像是某種本能的、微弱的抵抗。

男人微笑着,歪了一下頭。

「某個被你奪走芳心的人。」

他說這句話的方式毫無起伏,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澪的胃猛地抽了一下,那不是感動,而是純粹的、動物性的恐懼。她感受過許多來自觀眾的善意,那些善意是溫暖的、幽默的、讓人想笑的東西,但這個人的聲音裏甚麼溫度都沒有。

「你想——你想對我做甚麼……」

「你喜歡游泳嗎?」

他沒有回答她,只是偏開了話題,語氣像在閒聊。然後他伸出手,指尖碰上她裸露的肩膀,輕輕地,幾乎算是溫柔地,順着肩線滑了一下,摸摸泳裝的荷葉邊。澪全身劇烈一顫,像是被燙到了,縮起肩膀試圖閃開,手銬又是一聲脆響。

「我覺得你在水裏一定很美。」

他的語氣就像在誇獎一件還未完成的藝術品。

男人的意圖,澪在那一刻完全明白了。不是推測,不是猜想,是某種從脊椎底部竄上來的、壓倒性的確信。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右側,泳池的水面在粉紫色燈光下平靜無波,折射出破碎的光斑,漂亮得像一個陷阱。

她下意識縮起整個身體,膝蓋併攏,蜷向胸口,像是這樣就能把自己縮得夠小、小到他抓不住。但這個動作在手腕被銬住的狀態下笨拙得可笑,她只是歪歪扭扭地側倒在地上,馬尾掃過積水的磁磚。

「開始吧。」

他站起來,俯身,一隻手握住她的腳踝,另一隻手扣住她的上臂。力道不重,但完全不可抗拒。澪被拖着往池邊滑去,磁磚上的積水在她身下拉出一道水痕。

「不要——拜託、拜託不要——」

她的聲音終於拔高了,沙啞的、破碎的哀求在封閉空間裏撞來撞去,但她的身體做不了更多的事,腿在他手裏掙了兩下就再也使不出力氣,手臂被壓在身下動彈不得,整個人像一條被翻轉拖上岸的魚。她拼命地吸氣,急促的、凌亂的,把空氣塞進肺裏像是在儲存甚麼——因為她知道接下來會失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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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邊到了。她看見水面就在臉的正下方,粉紫色的光在水裏搖曳,很近,近到能感受到蒸騰的潮氣。

他沒有猶豫。

澪的身體離開地面,短暫地懸在半空,她在那不到一秒的時間裏深深地、絕望地吸了最後一口氣——然後水吞沒了她。

________________

粉紫色的光在水中散開了。

不是在頭頂,不是在某一個方向,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過來。柔和的、曖昧的光,把所有東西都浸透了。澪的視野瞬間被填滿,她看見的世界變成一整片搖晃的粉紫,沒有邊界,沒有參照物,像被推進了一塊巨大的、會呼吸的寶石裏面。她的頭暈得很厲害,內耳的平衡系統在水的包裹下徹底失靈,上和下在最初的幾秒裏沒有區別。

水是溫的,這是她最先注意到的事情,也是最殘忍的。如果水是冷的,至少身體會因為刺激而振作,肌肉會收緊,意識會銳利起來。但這個溫度剛好——不冷不熱,像洗澡水、被窩、或是一隻巨大的手,溫柔地把她攏起來。她的身體在這個溫度裏鬆懈得更快,殘留的麻醉和溫水合謀,把她僅存的力氣一點一點地偷走。

她沉了下去。雙手被銬在身後,完全無法划水,身體在水中旋轉了半圈,白色泳裝的布料在水裏膨起又貼回皮膚,像某種柔軟的水母。她的馬尾揚起,黑髮在水中展開,在粉紫色的光裏漂浮着。腳尖先碰到池底,然後是膝蓋,最後整個人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停在了那裏——下半身跪着,後仰的背被浮力托住,微微弓起,臉朝上,像某種被遺棄在海底的雕像。

泳池不深,大概只到站立時的胸口位置。但她站不起來。

水底的世界安靜得不像話。地面上的所有聲音都被過濾成低沉的、含混的震動,泳池過濾系統的嗡鳴變成了一種幾乎接近音樂的東西,規律地脈動着,和她的心跳重疊在一起。澪隔着晃動的水面往上看,天花板的鋼架結構被水折射成扭曲的線條,粉紫色的光從水面透下來,在她的皮膚上投下游移不定的光紋。

然後她看見了他。

男人站在池邊,只穿着泳褲,低頭看着她。隔着水面,他的輪廓像融化了一樣模糊不清,但那個姿勢是清楚的——他只是站在那裏,看着。在他身邊,一台三腳架上的攝影機同樣對準水面,紅色的錄製燈亮着,小小的一個點,像某種動物的眼睛。

他在拍澪。

他將澪換上泳裝,把她丟進水裏,然後站在上面,拍她。

澪的胸腔在那一瞬間緊縮成一個硬塊。不只是因為水壓,不只是因為缺氧,而是一種比溺水更深的東西——被觀看。被框在粉紫色的光裏,穿着他選的衣服,以他安排的姿態,沉在他佈置的舞台上。她忽然覺得眼睛很痛,有甚麼溫熱的東西湧出來,但在水裏她分不清那是眼淚還是只是泳池的水。

一分鐘大概過去了,也許更短,在水底她完全失去了對時間的判斷。肺開始升溫——這是最準確的說法。不是痛,至少一開始不是,而是一種從胸腔中心向外擴散的灼熱感,像有人在她的肋骨裏面點了一根蠟燭。她的身體開始發出求救信號,橫膈膜不由自主地抽動,想要完成一個呼吸的動作,但喉嚨緊閉着,理智知道絕對不能在這裏張開嘴。

澪試着扭動身體。腰部左右擺動,雙腿在池底蹬着地面,想要借力站起來或者往淺處移動,但手腕被銬在身後,每一次出力身體都只是歪倒再撐起,歪倒再撐起,像一個重心不穩的不倒翁,在水底無聲地、緩慢地掙扎着。白色泳裝在水中隨着她的動作起伏,每一次身體弓起或彎下,布料都緊貼着她的輪廓,將那些肌肉的緊繃、皮膚的顫抖,全部忠實地描繪出來。

沒有用。完全沒有用。

時間繼續走。肺裏的灼熱感從蠟燭變成了火爐,從溫暖的預警升級成明確的疼痛。她開始無法控制自己——嘴唇微微張開又緊閉,氣泡從鼻子裏一串一串地逸出去,每一個氣泡都是她剩餘空氣的一部份,她看着它們升上去、變形、在水面碎掉,像是在看自己的時間一點一點被花光。身體的痙攣變得更頻繁了,不是她想動,是橫膈膜在背叛她,不停地、劇烈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在嘗試打開那扇她用全部意志力守住的門——嘴巴。

就在澪覺得自己守不住了、喉嚨即將不受控地打開的那一刻——

水底像爆開了一樣。

巨大的水花從上方灌下來,鋪天蓋地的氣泡湧過澪的視野,粉紫色的光在混亂的水流裏碎成千百片。一雙手臂從她身後穿過來,扣住她的腰,力道很大,但手法精準得像做過很多次練習。澪的身體被拉離池底,柔軟的後背撞上一具結實的胸膛,然後是上升的感覺,快速的、帶着大量氣泡的上升。

頭衝出水面的那一秒,整個世界都炸開了。

聲音首先回來——泳池的回音、水花的劈啪聲、她自己的聲音。澪在咳,劇烈地、不可控制地咳,每一聲都帶着嗆進去的水和從肺裏逼出的空氣。她同時在呼吸,在咳嗽的間隙裏拼命地、貪婪地吸氣,氧氣灌進來的時候胸腔的灼痛不但沒有緩解,反而變得更劇烈,像乾裂的土地突然遇到雨水,每一道裂縫都在尖叫。她的眼淚和泳池的水混在一起,從睫毛上滴落,甚麼都看不清。

男人從後面抱着澪,水淹到她的肩膀,他的下巴幾乎貼着她的耳朵。

「輕一點。」他說,聲音貼在她的頭骨上共振。「溫柔的你才是最美的,不要發出這種聲音。」

澪想說話,但喉嚨裏只有水聲和支離破碎的喘息。她想推開他,但手腕在背後,而他的肚皮正好壓在她的手銬上面。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隔着濕透的泳裝傳過來,這個認知讓她的胃再一次翻攪。

「來。」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繼續吧。」

「——不……」

這個字從她的喉嚨裏擠出來,沙啞的、帶着水的、幾乎不成形。但男人沒有理會,他的手臂稍微鬆開,調整了一下角度。澪在那個間隙裏瘋狂地呼吸,她不知道自己還剩多少時間,三秒、五秒、她甚麼都來不及想,只能把空氣一口一口地往肺裏塞,像是在用最快的速度裝填一個穿了孔的容器。

她聽見自己吸進最後一口氣時發出的聲音,潮濕的、帶着顫抖的,像是某種小動物受傷時的叫聲。

然後他沉了下去,帶着她。

水再次沒過澪的頭頂,粉紫色的光重新包圍了她。但這一次男人沒有立刻放手,他在水底緩緩轉動她的身體,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像是在翻動一個嬰兒讓它趴在柔軟的毯子上。等他鬆手的時候,澪是臉朝下的,膝蓋跪在池底,身體前傾,額頭幾乎碰到磁磚。白色泳裝完全貼在她的背部,線條清晰可見,肩胛骨因為雙手被反銬而向後拉,在光潔的皮膚上撐出了弧度。

她看不見他了。但她知道他在。在她身後某處,在粉紫色的水裏,看着她。

害怕。

那是一種很純的害怕,純到幾乎透明。不是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讓人想逃跑的恐懼——那種恐懼至少還帶着力量,帶着「我要活下去」的原始衝動,但這個不是。這個更像是悲傷,像是一個孩子發現自己被鎖在門外的那種害怕:不理解,不接受,但也無力改變。

她不知道為甚麼會發生這種事。她只是一個喜歡唱歌、喜歡打遊戲、喜歡在直播時和大家聊天的人。她對鏡頭微笑,回覆每一條看到的訊息,記住常來的觀眾的名字。然後就有人因此把她綁起來,丟進水裏——穿上他挑選的泳裝,在他架設的攝影機前。

為甚麼?

沒有人回答她。水底只有自己的心跳和逐漸縮短的時間。

然後就在此時,她看見了。

在泳池的邊沿——金屬梯子的底部,就在她左前方,隔着大概三四個身長的距離。不鏽鋼扶手在粉紫色的水裏反着光,點點光芒在搖晃的水面下一閃一閃的,像一顆顆遙遠的明星。

澪盯着那個梯子,腦子裏沒有任何完整的想法,更沒有合理的計劃。她的手被銬在身後,腿軟得幾乎沒有知覺,就算碰到梯子也抓不住。她無法解釋為甚麼覺得值得去嘗試,也許只是因為不想就這樣跪在池底,甚麼都不做。也許只是因為那個光點就在那裏,而她想要過去。

又或許,只是不想讓人看見她放棄。

她的膝蓋在池底磁磚上蹭了一下,身體往前挪了幾公分。然後又一下。雙腿軟得像沒有骨頭,每一次踢動都只能在水裏產生微弱的推進力,像一尾擱淺的魚在最後的水窪裏掙扎。白色泳裝的荷葉邊在水中飛舞,馬尾曳出一條搖擺的弧線。

有用。非常的緩慢,但有用,距離在縮短。

代價是她的氧氣消耗得更快了,肺裏的火焰從爐火升級成噴火,橫膈膜的痙攣不再是間歇性的,而是持續的,像一台失控的機器在她的胸腔裏反覆撞擊。她的嘴巴不停地張開又閉上,每一次都溢出幾顆氣泡,每一顆都讓她離那個臨界點更近一步。

再兩步。她的額頭幾乎可以碰到梯子的最下面一階了。再一步,再一步——

從後面來了一雙手臂。

環住澪的腰,將她從前進的軌跡上輕輕地、不慌不忙地撈了回來。男人的動作沒有暴力,甚至帶着一種近乎體貼的從容,像是在把一個走偏方向的孩子牽回來。他把她轉過身,讓她面對自己。

粉紫色的水裏,他的臉就在面前。

澪的胸腔已經在崩潰邊緣了,橫膈膜的抽搐讓她的整個上半身都在顫抖。她看着他的臉——在水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動作很平靜。他把她扶正,一隻手托着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環在她的腰上,姿勢親密得像是在水底跳一支慢舞。

澪以為他會帶她上去。

他的動作似曾相識,令她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好了準備,喉嚨放鬆了一點,嘴巴張開了一道縫隙,準備在衝出水面的那一瞬間大口呼吸。

但他沒有上浮。

而是把嘴唇貼上來了。

澪幾乎嗆到。她的嘴是張開的,就被這樣乘虛而入,粗暴的、不容抗拒的。不是吻——或者也許在他的認知裏這是吻,但實際上他做的事情是在往她嘴裏吹氣。一口氣,帶着他的體溫和味道,從他的肺直接灌進她的肺裏,膨脹的感覺讓她的胸腔脹到發痛。那口空氣在她的肺泡裏展開,稍為緩和了痛苦,卻同時帶來比溺水更令人窒息的感覺。

澪掙扎。她沒有手可以推他,只能用僅剩的力氣扭動上半身,肩膀撞他的胸口,膝蓋頂他的腹部。男人像是早有預料般,在她發力之前就鬆開了,往後退了一個身位,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讓一個小女孩發完脾氣。

澪頓時失去支撐,身體在水中傾斜、旋轉,然後再一次沉了下去。這一次後背先碰到池底,然後是手銬碰撞磁磚的沉悶聲響。粉紫色的光又一次佔據了她的整個視野。

好累。

不單是身體的累。肌肉的疲憊當然有,每一根纖維都在酸痛,但更深的是某種精神上的消耗。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水裏待了多久,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落到池底。時間在水底變成了一種沒有刻度的東西,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剩餘的空氣是計量單位,而兩者都已經見底。

澪好想閉上眼睛,就這樣讓意識滑走。水底溫暖,光線柔和,如果不去想這是甚麼地方、不去想那個男人、不去想那台攝影機,這幾乎可以是一個溫柔的休息站。她好想睡過去。

但一個影子移動了。

粉紫色的光裏,男人的身影正從上方游過來,慢慢的,像一條深海裏的魚。澪的身體在意識決定之前就做出了反應——她繃緊了全身,把所有僅剩的力氣都集中起來,不知道是要拿來逃跑還是拿來抵抗,只是本能地、動物性地繃緊了。

他游到她的正上方,浮在那裏,沒有壓下來。他的身體擋住了水面折射下來的一部分光線,在她臉上投了一片陰影。澪害怕他會報復——自己拒絕了他的「好意」,頂撞了他。她想閉上眼睛,想把自己藏在黑暗裏,哪怕那只是眼皮厚度的黑暗。

但他伸出手,指尖碰上她的下巴,輕輕的,往上抬。

他要她看着他。

澪的眼睛在水裏張得很大。淚水和泳池水混在一起,但她分辨不出自己是否在哭。他就浮在她上方,很近,近到她可以看見他嘴唇的動作——

「晚安。」

無聲的。他只是用口形說了這個詞。在粉紫色的水裏,在搖曳的光紋裏,無聲地,像是在說每天晚上都會對她說的那種話。

然後他的手移到了她的身上。

不是胸部,不是腰,而是肋骨下方,肚皮的上緣——橫膈膜的位置。他的手掌平貼在那裏,隔着濕透的白色泳裝,感受到的是柔軟而有彈性的觸感。他的手指微微下壓,像是在試探,像是在按一塊全新的、從沒有人用過的厚軟墊。

澪的身體知道即將會發生甚麼事,比她的意識更早。

他壓了下去。

不重。客觀來說甚至不算用力,但對一個已經在溺水邊緣、橫膈膜痙攣到無法自主控制的人來說,這就像是拆掉了支撐住大壩的最後一塊磚。

澪的身體猛地一震,從腳趾到頭皮,像被電擊一樣弓了起來。她想抓住他的手——不是抓開,不是推走,只是抓住,只是想在這個世界上抓住任何一樣東西——但手腕在背後,金屬咬着皮肉,她甚麼都做不到。她的雙腳亂踢,腳跟在池底磁磚上蹬出沉悶的撞擊聲,膝蓋和小腿在水中無章法地揮舞着,白色泳裝隨着她的動作起伏,像一面揮舞的白旗。

然後她的嘴張開了。

不是她想張開的,是身體自己張開的。橫膈膜在那一壓之下終於崩潰了,喉嚨打開,肺部做了它一直想做的事情——呼吸。但進來的不是空氣,大量的氣泡從她的口中湧出,她肺裏殘存的最後一點氧氣全部在那一刻傾瀉而出,在粉紫色的水中翻滾上升,像一串被釋放的銀色珠子。

那個畫面從水面上看也許很美。一團一團的銀色的氣泡從池底一個穿着白色泳裝的女孩口中湧出來,在粉紫色的光裏中閃爍,然後碎在水面上。

很美。

但在水底,澪的喉嚨開始失控了。

水吸進去。嗆到。身體痙攣着把水擠出來。然後喉嚨再次打開,因為橫膈膜已經完全不受控制了,它只會做一件事——呼吸,呼吸,不管進來的是甚麼都要呼吸。水再次被吸進去,灌進氣管,灼熱、刺痛,肺試圖咳出去,但沒有足夠的力氣,下一波的水又再進來。

她像一條魚,嘴巴張開、閉上、張開、閉上,在粉紫色的水裏,在一個不屬於她的世界裏,做着一個她的身體設計上就不該在水中做的動作。每重複一次,意識就模糊一點,視野的邊緣開始發黑。粉紫色的光在收窄,像有人在慢慢地把一扇門關上。

男人還在她的上方——或者已經不在了,她看不清。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團搖晃的、正在熄滅的光,粉紫色褪成灰,灰褪成更深的灰。她的身體還在抽搐,但幅度越來越小,像一台正在停轉的機器。

她真的覺得自己會死。

這個念頭在意識幾乎消失的邊緣突然變得非常清晰,非常安靜。不是恐懼,恐懼需要腎上腺素,而她的身體已經連這個都分泌不出來了。那只是一個事實,像水是溼的、光是粉紫色的一樣客觀——她會死在這裏。

她想起了她的粉絲。那些在螢幕另一邊打着彈幕、給她寫信、在演唱會上舉着螢光棒的人。他們在做甚麼呢?有人在等她下一次開播嗎?有人會發現她失蹤了嗎?

她想起她的同事們,那些在休息室裏和她一起吃零食、一起笑、一起抱怨工作很累但又很快樂的每個人。

想起家裏的兩隻貓,牠們現在大概在門口等她回來,不明白為甚麼今天特別晚。

然後,在所有臉容和名字都在意識裏碎成粉紫色的光斑的時候,有一個名字從最深的地方浮了上來。不是被想起的,而一直都在那裏,在所有東西都消失之後,最後留下的那一個——

在這之後一定會最傷心的,那個名字。

她的嘴唇在水底動了。

沒有聲音,連氣泡都沒有了。只有口形,在粉紫色的、正在熄滅的光裏,一個字一個字地,像是在做一個不會有人聽到的禱告。

「……起……吹雪……對……不……」

澪的眼睛終於閉上了。身體的痙攣在某一刻停止了,像是水底的甚麼東西終於接受了她。她的身體在失去所有張力之後慢慢地、輕輕地倒了下去,側躺在池底的磁磚上,馬尾在水裏舖開,白色泳裝隨着水波微微起伏。

泳池的過濾系統還在運轉。水面之上,攝影機的紅燈還亮着。粉紫色的光安靜地照着,不為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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