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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1-8)(仙子、哦齁),第2小节

小说: 2026-03-13 14:30 5hhhhh 4050 ℃

  「苍衍派的小子,跑得倒快。」居中黑衣人声音嘶哑,如金属刮擦,「把人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魏重阳不答,只是缓缓抬起金鳞剑,剑尖遥指三人。他背后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阴煞侵蚀虽被龙首暂时压制,但真气运转间总有滞涩。必须以最快速度解决战斗,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找死!」左侧黑衣人冷哼一声,身形陡然模糊,化作一道黑烟贴地疾窜,并非直线扑来,而是曲折如蛇,轨迹难辨,手中一对淬毒分水刺已无声无息递向魏重阳双肋!

  与此同时,右侧黑衣人凌空跃起,双手结印,一股腥臭的黑风自其袖中涌出,风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虫影嘶鸣,铺天盖地罩下,赫然是歹毒无比的咒法!

  面对上下夹击,魏重阳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身形却仿佛瞬间一分为二。一道残影留在原地,承受了黑风血虫的扑击,真身却已出现在左侧黑衣人突进的轨迹正中!

  金鳞剑光乍亮,如朝阳初升时刺破黑暗的第一缕光。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记直刺。然而剑速之快,已然超出了那黑衣人视觉与神识感应的极限!

  「噗!」

  剑尖精准地点在分水刺的刃脊薄弱处。那黑衣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锐金之气顺着兵器狂涌而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毒刺脱手飞出。他大骇之下急退,却见那道金色剑光如影随形,中途竟无半分凝滞转折,仿佛早就等在他后退的路径上,轻轻划过他的咽喉。

  血线浮现。黑衣人捂住脖子,眼中满是惊骇与不信,委顿倒地。

  此时,空中那腥臭黑风与血虫才将地面魏重阳的残影撕碎。右侧黑衣人见同伴一招毙命,惊怒交加,厉啸声中,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黑风。那风中虫影顿时暴涨,嘶鸣刺耳,颜色转为暗红,威力倍增,再次扑向魏重阳!

  魏重阳眼神一凝,不退反进,金鳞剑划出一道浑圆的金色弧光,并非硬撼虫潮,而是剑随身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金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虫潮薄弱之处!剑光过处,金色剑气细密爆发,将触及的虫影纷纷绞碎,竟在漫天虫海中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直扑施法者本人!

  这一下变招险到极致,也快到了极致。那黑衣人正全力催动咒法,万万没想到对方不守反攻,且速度如此骇人,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剩余黑风收拢护体。

  「破!」魏重阳吐气开声,金鳞剑尖金芒暴涨三寸,凝聚了他所剩真气之精粹,如钻头般狠狠刺入那团护体黑风!

  「嗤啦——!」

  黑风被强行洞穿,剑尖余势不衰,点中黑衣人胸口膻中要穴。黑衣人浑身剧震,护体煞气溃散,虫咒彻底反噬,惨叫声中,七窍黑血狂喷,仰面栽倒,眼见不活了。

  电光石火间,连毙两人!

  魏重阳落地,拄剑微微喘息,脸色又白了一分。这两剑看似轻松,实则耗力极巨,尤其是第二剑的突进与破防,几乎抽空了他残余真气的八成。但他目光依旧锐利如鹰,锁定了最后那名领头的黑衣人。

  那领头黑衣人眼神惊骇交加,他自忖若是自己单独对上魏重阳,胜负犹未可知,但绝无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两名配合默契的同伴。眼前这苍衍派弟子,剑术之精、决断之狠、真气之纯,远超其年龄应有的层次!

  魏重阳只是缓缓调整呼吸,暗自运功恢复一丝真气,金鳞剑依旧稳稳指着对方。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必须震慑住对方,迫其退走。

  领头黑衣人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急速权衡。手下尽殁,对方虽看似力竭,但那份狠厉果决的剑势犹在,更重要的是,远处止剑村方向的恐怖波动正在减弱……无论阴瞳护法与那老家伙胜负如何,自己久留此地,风险太大。

  「哼!今日且饶你性命!他日必取你项上人头祭我兄弟!」撂下一句狠话,领头黑衣人不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几个起落便没入下方密林,气息迅速远去。

  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感知中,魏重阳紧绷的神经才微微一松,喉头一甜,一口淤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他身形晃了晃,以剑拄地,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师兄!」方准和陈松从石碑后疾掠而出,一左一右扶住他,脸上满是担忧。

  「无碍……只是真气透支,伤势有些反复。」魏重阳摇摇头,示意自己还能站稳。

  「多谢……仙长相救。」沉稳的声音传来。龙首长子领着两个弟弟走了过来,三人面色虽仍苍白,但眼神已镇定了许多。长子敦厚坚毅;次子魁梧英挺;三子略显瘦削沉静。三人齐齐向魏重阳深施一礼。

  「分内之事。」魏重阳还礼,仔细看了看三人气色,「三位受惊了。此地不宜久留,黑龙教狡诈,恐有后手。我们需尽快离开,寻一处安全所在稍作休整。」

  众人自然无异议。魏重阳略作调息,压下翻腾的气血,便再次催动金鳞剑光,载着众人向东继续飞遁。此番他刻意降低了高度与速度,沿山脉隐蔽处飞行,更加小心谨慎。

  天色渐明,晨光驱散夜色,青山绿水在脚下延展。飞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寻到一处僻静山谷,溪流潺潺,林木掩映,灵气清新。

  「在此歇息。」魏重阳操纵剑光落入谷中溪畔草地。他立刻盘膝运功疗伤。方准、陈松也抓紧调息,并戒备四周。

  龙首三子默默走到溪边洗漱。长子取出干粮分食。待魏重阳调息完毕,伤势暂时稳定,他走到溪边三人身旁。

  「魏仙长。」龙行起身,态度恭敬而坦诚,「昨夜变故,恍如隔世。那些凶人口中的『龙首』……还有您对家父的称呼……家父他,究竟是谁?我们兄弟……真的什么都不知晓。」他眼中困惑与忧色交织。

  次子和三子也停下动作,目光紧紧看着魏重阳。

  魏重阳请他们坐下,自己也坐在青石上。方准和陈松调息完毕,静立其后。

  「你们的父亲,」魏重阳缓缓开口,「在七十年前,乃是天下公认的第一修士,尊号『龙首』。」他简略讲述了龙首当年的几件传奇事迹,以及其闯入锋芒山的往事。

  三兄弟听得心神震撼,难以置信。那个每日与算盘、柴米油盐为伴的慈父(养父),竟是如此惊天动地的人物?

  「父亲从未提过……」长子喃喃,眼神茫然,「他只说祖上修道伤退,连母亲……我自记事起,也从未见过。」

  次子闷声道:「对了,我叫龙啸,大哥龙行是父亲亲生,我与三弟龙吟是收养的。但父亲待我们三人,一般无二。」

  魏重阳心下明了。龙首隐姓埋名,不仅是为避世,更是想让他们彻底远离「龙首」二字所承载的荣耀、恩怨与凶险,平安度过凡人一生。

  「父亲将此剑托付于您,让我们跟您走……」龙行看向旁边石上的「锋芒」剑,声音微颤,「他是不是……预感到凶多吉少?」

  魏重阳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只能郑重道:「前辈修为智计,深不可测。他既做此安排,必有深意。我将竭尽全力,护你们周全。」

  他接着道:「我乃苍衍派弟子。百年前,龙首前辈与我派掌门真人相交莫逆,曾并肩抗魔。于公于私,我都应将你们安然带回师门,妥善安置。这也是前辈所愿。」

  「苍衍派……」龙行低语,与弟弟们交换眼神。他们虽不懂修道界,但也知此派地位非凡。「我们……全凭魏仙长安排。」三人齐齐行礼。如今父亲下落不明,前途未卜,除了跟随这位受父亲托付、拼死相护的剑修,他们别无选择。

  魏重阳扶起他们,目光掠过「锋芒」剑,又望向西方。龙首生死未卜,「灭世」之谜未解,黑龙教所图甚大。这柄连他都不敢轻易触动、却被龙首郑重托付的古剑,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与那鸣响的「灭世」,又有何关联?

  谜团如晨雾弥漫。

  「休息片刻,而后出发。」魏重阳收敛思绪,沉声道,「前路恐不太平,需尽快返回苍衍派。」

  晨光愈亮,山谷宁静。但魏重阳知道,带着龙首三子与这柄神秘的「锋芒」,他们的归途,注定波澜暗藏。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御剑七日,昼夜兼程。

  魏重阳一行终于抵达苍衍派地界时,已是薄暮时分。连日的奔波与紧绷让众人都显得疲惫不堪,尤其龙首三子虽被金鳞剑光护着,但终究是凡人之躯,此刻皆是面色苍白,靠着一股意志强撑。

  当脚下云雾渐散,露出那传说中的宗门真容时,饶是早已见过多次的魏重阳与两位师弟,也不由得心神为之一振。

  在一片巨大无比的盆地之中。四面皆是万丈峭壁,如天然城墙环抱,岩壁上凿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在夕阳余晖下隐隐流转着淡金色光泽。盆地东西长约百里,南北稍窄,地势自边缘向中心微微倾斜,最终汇聚于一片烟波浩渺的湖泊——那便是苍衍派闻名天下的「天衍灵池」。

  从高空俯瞰,整个盆地宛如一只倒置的巨碗,碗底是碧波荡漾的灵池,碗壁则是依山势而建的连绵建筑群。殿宇楼阁错落有致,或悬于峭壁半腰,以飞桥栈道相连;或建于平缓坡地,被奇花异木环绕。建筑风格古朴厚重,多以青灰、玄黑二色为主,檐角飞翘如剑指苍穹,在暮色中勾勒出锐利而庄严的轮廓。

  最奇绝的是盆地内的气象。因四面绝壁环抱,天地灵气在此汇聚不散,形成肉眼可见的淡淡雾霭,流转于殿宇林木之间。这些灵雾并非静止,而是随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动,仿佛整个盆地便是一座天然的巨大阵法。夕阳的金红光芒穿过薄雾,洒在灵池水面与琉璃瓦上,折射出梦幻般的七彩光晕,偶有仙鹤自林间飞起,清唳声在峭壁间回荡不绝。

  「这……便是仙家福地吗?」龙吟——龙首三子中最小的少年,望着下方景象,喃喃出声,眼中满是震撼。

  「好一处天地造化所钟的宝地。」龙行也深吸一口气,只觉一路奔逃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沁人的气息,吸入肺腑竟让人精神一振。

  魏重阳驾驭剑光缓缓下降,解释道:「苍衍立派已逾三千年,初代祖师云游至此,见此地四壁环抱、灵气自生,形似天然丹炉,暗合『天地为炉,造化为工』之道韵,遂在此开宗立派。外围峭壁上的符文,乃是历代祖师加持的护山大阵,非本门弟子或持令者,入阵则迷,强闯则诛。」

  说话间,剑光已穿过盆地外围那层看似稀薄、实则蕴含无穷变化的灵雾。一入阵中,眼前景象陡然清晰数倍,连远处殿宇檐角的兽首雕刻都历历在目。与此同时,三道青色剑光自下方某座殿宇中升起,迎了上来。

  「魏师兄!」当先一名青袍青年拱手行礼,神色恭敬,「掌门已接到传讯,命我等在此等候。这几位便是……」

  他的目光扫过龙首三子,尤其在魏重阳手中那柄古朴连鞘长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正是。」魏重阳点头,「有劳赵师弟引路,先安排三位客人至『客松院』歇息。我与方师弟、陈师弟需即刻面见掌门复命。」

  「遵命。」

  在那位赵姓弟子引领下,金鳞剑光落向盆地东侧一片较为清幽的院落群。此处松柏成林,院舍皆以竹木搭建,简朴雅致,与远处主殿群的恢弘气势截然不同,反倒有种返璞归真的宁静。

  将龙首三子安顿在一处独立小院后,魏重阳仔细嘱咐:「三位暂且在此歇息,院外有弟子值守,一应饮食用度皆会有人送来。待我禀明掌门后,再行安排。」

  「魏仙长请便。」龙行拱手,态度依旧恭敬而持重。

  魏重阳深深看了三人一眼,尤其在那柄被他暂时留在院中石桌上的「锋芒」剑上顿了顿,终是转身,与方准、陈松二人御剑而起,直奔盆地中央最高处的那座殿宇——苍衍派中枢所在,「天衍殿」。

  天衍殿并非建于平地,而是依托盆地中心一座天然石峰凿建而成。整座殿宇半嵌于山体之中,外露部分以玄黑巨石垒砌,高九丈九尺,殿顶呈八角形,每一角皆立有一尊青铜古剑雕塑,剑尖指天,隐有肃杀之气。殿前是一片巨大的青石广场,地面以黑白两色石料铺成巨大的太极图案,此时在暮色中泛着幽幽冷光。

  魏重阳三人在广场边缘按下剑光,徒步走向大殿。殿门前两名值守弟子见是他,躬身行礼:「掌门已在殿内等候,师兄请。」

  踏入殿门,一股沉凝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更为开阔,三十六根合抱粗的蟠龙柱支撑穹顶,柱身并非金玉,而是某种深紫色的灵木,散发着淡淡的清心香气。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殿顶镶嵌的数百颗明珠,如星罗棋布。最深处,九级玉阶之上,设有一张朴素的青玉云床,其上端坐一人。

  那人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胸,着一身简单的月白道袍,无任何佩饰。他双目微阖,似在入定,周身并无惊人气势外放,却自然有一种与整座大殿、乃至与这方天地隐隐相合的韵味。

  正是苍衍派当代掌门——息剑真人。

  魏重阳三人行至玉阶前三丈处,齐齐躬身行礼:「弟子魏重阳(方准/陈松),拜见掌门真人。」

  息剑真人缓缓睁眼。那一瞬,殿内仿佛亮了一下。他的眼神并不锐利,却深邃如古井,目光扫过三人,在魏重阳身上略作停留,尤其在看到他袍袖上的破损与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时,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起身吧。」息剑真人的声音平和温润,却带着令人心定的力量,「重阳,你将此行经过,细细道来。」

  「是。」魏重阳站直身躯,从抵达止剑村、锋芒山剑鸣提前、黑龙教突袭屠杀,到枯手道人战死、龙首现身、托付三子与「锋芒」剑、独战阴瞳,再到途中遭遇截杀,最后携人返回,一一陈述,条理清晰,不增不减。方准与陈松在旁偶尔补充细节。

  整个叙述过程中,息剑真人始终静静聆听,面色无波。直到魏重阳说到龙首现身、并道出「此剑名为锋芒,是当年烛龙剑毁了以后,机缘所得」时,他才微微抬了抬眼皮。

  「……弟子携龙首前辈三位公子与『锋芒』剑,全力突围,终得返山门。」魏重阳说完最后一句话,再次躬身,「弟子未能探明锋芒山异变根源,反累及无辜村民,更让龙首前辈独对强敌,请掌门责罚。」

  殿内静了片刻。

  息剑真人轻轻一叹,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竟似带着岁月的重量:「何罪之有。你能临危不乱,护住龙首血脉与故人之物,已是大功。」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渐浓的夜色,仿佛穿透重重山壁,看到了极西之处,「龙首……他果然还活着。」

  魏重阳心中一震,听出掌门话中深意,忍不住问道:「掌门,龙首前辈与锋芒山、与那『灭世』传说,究竟有何关联?这柄『锋芒』剑,又为何物?」

  息剑真人静默良久,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回魏重阳身上,缓缓摇了摇头。

  「此事之关窍,便是老朽,亦难窥全貌。」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少见的疲惫,「龙首道友惊才绝艳,其志所向,所思所想,早已非我等可以揣度。至于那『锋芒』剑……老朽也未曾见过,更不知其来历。」

  他微微一顿,目光垂落,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殿内的空气也随之沉凝。「说起七十年前……唉,其中纠葛,老朽亦有难辞其咎之处。」

  魏重阳心神一凛,屏息静听。

  「当年,锋芒山剑鸣之期将至,天下震动。邪魔外道蠢蠢欲动,更有传言,『灭世』出,则天下乱。为防患于未然,天下正道魁首共聚于中原,商议应对之策。」息剑真人的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彼时,龙首道友虽威震寰宇,然独来独往,并无门派归属。他……是不请自来。」

  「不请自来?」方准忍不住低声重复,被陈松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是。」息剑真人颔首,「龙首道友修为通神,行事但凭本心,不顾俗礼。他直入会场,言道锋芒山之变非同小可,并非寻常异宝出世,其中恐涉天地大秘,劝诫诸派勿要轻举妄动,更不可起贪念觊觎,当以镇守四方、护佑苍生为要。」

  「此乃正理啊。」魏重阳道。

  「然当时与会者,并非人人作此想。」息剑真人叹息,「其中尤以『破军门』门主,王烈,反应最为激烈。破军一脉,专修铸兵炼己之法,讲究人兵合一,其道刚猛酷烈,一往无前,退则道心受损,故门人大多性情偏激执拗,杀伐之气极重,当年亦曾因行事过于酷烈,险些被划入邪道。王烈身为门主,更是脾性如火,桀骜难驯。」

  他看向魏重阳:「重阳,你可知当时龙首道友,修为到了何等地步?」

  魏重阳回想起师父平日的讲述,以及江湖上零星的传说,试探道:「弟子曾闻,龙首前辈修为已近人族极限,莫非……已至『归一』之境?」在他看来,能开宗立派、堪称魁首的「归一境」,已是修士梦寐以求的巅峰。

  息剑真人却缓缓摇头,目光深远:「非也。龙首当年,早已越过归一,踏入了『天人』之境,甚至……已窥得一丝『天道』的门槛。」

  「天……天道境?!」魏重阳悚然动容,连身后的方准、陈松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虽知龙首强大,却从未想过竟至如此地步!

  魏重阳不禁回想起自从入派时便学习的道境。道:

  「凡人初窥门径,吐纳境,不过引气入体,夯实根基,还算不得真正修道。」

  「其后乃问道境,明辨道途方向,坚定向道之心。」

  「道心既立,需明心境,涤荡尘埃,照见本我真如。」

  「心明气清,方可御气境,驾驭天地灵气,御物飞行。」

  「御气纯熟,真气凝练如汞,便是凝真境,真气质量发生蜕变。」

  「再往上,通玄境,领悟玄妙法则,神通初显,可称一方高手。」

  「玄法贯通,与自身之道契合无间,达合道境,举手投足皆有道韵相随。」

  「道法圆融,精气神三宝归元为一,即入归一境。至此境者,已有开宗立派、威震一方的资格,各派魁首,多在此列。」

  「归一之上,乃天人境。此境修士,神魂与天地交感,可引动部分天地伟力,神通广大,近乎传说,世间罕有。」

  息剑真人接着魏重阳的话,道:「而天人极致,感悟天地根本法则,自身之道与天道隐隐相合,便是那虚无缥缈的天道境。古往今来,明确达此境者,寥寥无几,皆如神话。龙首道友当年,便已站在天人巅峰,触及天道门槛,称之为『天下第一人』,名副其实。」

  魏重阳三人听得心驰神摇,往日只觉得通玄、合道已是师门长辈的高深境界,归一更是遥不可及,如今方知山外有山,道无止境。龙首当年之境,简直令人仰望。

  息剑真人继续道:「当时会场之中,修为最高者不过归一之境,面对已达天人极致、气势无形的龙首,难免各有心思。王烈性情刚直(或者说刚愎),虽惊于龙首修为,却更恼其『不请自来』与『指手画脚』。加之破军门对神兵利器有着近乎执念的追求,对『灭世』之说本就抱有异样心思,如何听得进龙首劝诫?」

  他闭上眼,似是不愿回忆当时场景:「王烈当众出言,语气颇为不善,质疑龙首莫非是想独吞神兵,故以危言耸听阻挠众人。龙首道友性子……也算不得温和,几言不合,气氛便剑拔弩张。」

  「王烈见言语上占不得便宜,竟……」息剑真人苦笑,「竟当众揶揄道:『龙首,你既自诩天下第一,修为通天,又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何不亲自去那锋芒山,将那劳什子』灭世『剑取来,一了百了,也省得我等在此猜疑费神?你若取得,我破军门第一个服你!』」

  殿内一片寂静。谁能想到,当年导致龙首闯入绝地的导火索,竟是一句夹杂着讥讽与激将的戏言?

  「老朽当时本当竭力斡旋。」息剑真人长叹一声,满是悔意,「奈何……唉,亦有迟疑,未能及时厉声制止。或许在心底,亦存了一丝……让这位特立独行的天下第一人去探探路的念头。此念一生,便是过错。后来龙首道友深深看了在场众人一眼,竟大笑三声,留下一句『好!便如你所愿!』,旋即拂袖而去,直奔西南。此后七十年,音讯全无。」

  「那王烈……」魏重阳声音干涩。

  「王烈?」息剑真人睁开眼,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龙首入山后第三年,正邪之间爆发一场大战,王烈率领破军门冲杀在前,悍勇无匹,却也因过于突进,身陷重围,最终……力战而亡。破军门经此一役,亦是元气大伤,如今虽仍在正道之列,声势已大不如前了。」

  往事如烟,夹杂着愧悔、纷争与血火。谁能料到,当年一句意气之争的激将,竟牵扯出后来如此多的波谲云诡?龙首困于山中七十载,如今再现却似功力大损;锋芒剑鸣愈发急促;「灭世」传闻愈演愈烈;黑龙教这等邪魔再度猖獗,且明显有所图谋……

  一切的线头,似乎都隐隐指向七十年前那座诡谲的锋芒山,和那把从未真正现身,却已搅动天下风云的「灭世」之剑。

  魏重阳握住拳,感受到背后伤口隐隐作痛,也感受到怀中那柄「锋芒」剑隔着衣物传来的、冰凉而沉静的触感。龙首将剑与子嗣托付给他,究竟是看到了怎样的未来?

  息剑真人的声音将他从纷乱思绪中拉回:「往事已矣,当下为要。龙首三位公子既已托付于你,便是与我苍衍有缘,务必妥善安置,保其平安。至于那『锋芒』剑……你好生保管,未明其性前,勿要轻易动用。龙首道友舍身阻敌,换来你等生机,其中深意,或许日后方能知晓。」

  「弟子明白。」魏重阳肃然应道。

  「你伤势不轻,又连日奔波,先下去好生调养。」息剑真人挥了挥手,「有关锋芒山与黑龙教之事,门内自会商议。待你伤愈,或有重任。」

  「是,弟子告退。」

  魏重阳三人再行礼,缓缓退出天衍殿。

  殿外,夜幕已完全降临,苍衍派各峰亮起点点灯火,与天穹星辰交相辉映,一片静谧祥和。然而魏重阳心中却如压着一块巨石。息剑真人的讲述,非但未能解开谜团,反而让那笼罩在「灭世」传说之上的迷雾,显得更加厚重幽深。

  他抬头望向西方,那是止剑村,是锋芒山的方向。

  龙首前辈,您此刻……是否安在?

  而那柄名为「锋芒」的剑,又将在接下来的风雨中,引出怎样的故事?

  夜风拂过,带着灵池的水汽与松柏的清香,却吹不散年轻剑修眉宇间凝重的思索。他知道,平静的修炼岁月,或许即将被打破了。

                第五章

  消息是七日后传回的。

  一只青羽灵雀穿过苍衍派护山大阵的屏障,摇摇晃晃坠落在天衍殿前的青石广场上,被值守弟子拾起时,已然力竭。雀腿上绑着的细小玉筒内,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染着血与火的气息:

  「止剑村已夷为平地,尸横遍野,无一生还。黑龙教众退去,踪迹难寻。阴瞳、龙首皆不见踪影,唯余锋芒山剑光未熄,寒气弥天。」

  息剑真人捏着那枚玉筒,在殿中静立良久。殿外天光透过高窗,在他月白的道袍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最终,他轻轻一叹,将那玉筒收起,唤来弟子:

  「去客松院,请龙首三位公子来。」

           ***  ***  ***

  龙行、龙啸、龙吟三人踏入天衍殿时,脚步都有些沉重。这几日虽在客松院静养,但父亲生死未卜、故乡惨遭屠戮的阴影始终压在心头。他们见到息剑真人端坐于玉阶之上,便齐齐行礼,姿态恭敬却难掩紧绷。

  「不必多礼,坐吧。」息剑真人抬手虚引,殿侧自有蒲团落下。

  三人依言坐下,目光皆望向这位苍衍掌门。

  「方才接到外界传讯,」息剑真人声音平和,却也不绕弯子,「止剑村……已毁。黑龙教退去,今踪迹不明。阴瞳与令尊……皆未寻得。」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龙啸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发白;龙吟脸色更白了一分,垂下眼去;龙行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虽仍有痛色,却已强自镇定:「多谢掌门告知。」

  息剑真人看着三人,目光中带着些许审视,更多是温和:「令尊龙首道友,与老朽乃是故交。七十年前,他便曾在此殿与我论道三日,所言所悟,至今犹在耳边。」他顿了顿,「他此番再现,托付魏重阳将你们送至苍衍,其意不言自明——是望我能庇护你们,给你们一条可走之路。」

  龙行抬头:「掌门的意思是……」

  「苍衍立派三千年,修的是天地大道,纳的是七行之力。」息剑真人缓缓道,「金、木、风、雷、水、火、土,七行流转,化生万物。我派弟子入门,皆须以本门心法吐纳天地灵气,运行九九八十一个大周天,将无属性的灵气,转化为有属性的真气。一旦转化完成,属性便定,再难更改。」

  他目光扫过三人:「当然,体质有亲疏,人心有偏好。有人天生亲火,却偏喜风行,亦可强转风属,只是事倍功半,前途有限。但大道三千,各凭缘法,强求不得,也强阻不得。」

  龙行三人静静听着。这几日他们虽在客松院,却也通过值守弟子之口,略微了解了苍衍派的概况,知晓这是一条与他们过去平凡生活截然不同的道路。

  「我苍衍派共分七脉,各掌一行。」息剑真人继续道,「金脉为主,执掌门派;其余六脉为旁,各司其职。老朽不才,执掌金脉,亦是本派掌门。」他看向三人,「若你们愿意,可入我苍衍门下。一则,算是承继令尊与苍衍的缘分;二则,在此修行,可得庇护,远离江湖纷扰;三则……修行之人,总有几分力量,他日若要追寻令尊下落,或是查明止剑村真相,也多个依仗。」

  他语气诚恳,并无居高临下之意,反而带着长辈对故人之后的照拂。

  龙行与两个弟弟交换了眼神。这几日他们早已商量过,父亲既将他们托付于此,必然有其深意。眼前之路,看似别无选择,却也未尝不是一条新径。

  「晚辈愿入苍衍。」龙行率先起身,郑重一礼。

  龙啸、龙吟也随之站起:「晚辈亦愿。」

  「好。」息剑真人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既如此,便需选定所属行脉。」他目光落在龙行身上,「龙行,你性情沉稳坚毅,有担当而不失方正,金行锋锐而正大,守中持衡,与你心性相合。可愿入金脉?」

  龙行垂首:「晚辈听从掌门安排。」

  「龙啸,」息剑真人转向次子,「你体魄强健,性子刚直沉稳,雷行震天动地,荡邪诛秽,与你颇有相通之处。雷脉掌脉罗真人,性情豪迈,功法刚猛,你入他门下,也算相得益彰。」

  龙啸抱拳:「是!」

  最后,息剑真人看向最幼的龙吟。这少年身形略显单薄,眼神却清亮沉静,一路逃难虽惊惶,却从未失态。「龙吟,你心思灵动,感知敏锐,风无常形,却无孔不入,迅捷而缥缈。风脉掌脉林真人,善察机变,身法独步天下,你入风脉,或可展其所长。」

  龙吟躬身:「谢掌门指点。」

  「至于水脉,」息剑真人似想起什么,补充道,「我派规矩,水脉只收女弟子,门中所有女弟子皆入水脉修行。其余六脉之中,并无女弟子常驻。当然,若他日有缘,水脉弟子婚嫁,明媒正娶之后,可随夫居于一脉——此是后话,亦是门派常伦。我派虽不禁婚配,却重礼法规矩,弟子之间,绝不可有私通苟且之事,此乃门规大忌,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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