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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1-8)(仙子、哦齁),第1小节

小说: 2026-03-13 14:30 5hhhhh 6770 ℃

作者:龙扶

 

 简介:锋芒山剑鸣再起,“灭世”之谶重现人间。天下第一人“龙首”,于此山失踪七十年后,其子被托付至正道魁首苍衍派。龙啸入雷脉,本欲潜心修行,探寻父踪,却不知自己已踏入一场更为凶险的劫数。白日,他是勤勉寡言的雷脉新秀,引惊雷淬体,修为突飞猛进。黑夜,他却沉沦于师娘陆璃的玄黑袍裙之下,在一声声蚀骨焚心的“哦齁”浪叫中,汲取着悖伦的欢愉与修为的暴涨。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无法言说的禁忌。当黑龙教的阴影再次笼罩,当“灭世”的真相残酷揭开,龙啸方才惊觉——他所经历的情劫、师劫、苍生劫,早在他踏入修道界时,便已环环相扣。而这苍衍之劫,始于锋芒,终于……他道心抉择的刹那。

 字数:35,751 字

 

                第一章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自混沌初开,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其间造化孕育,渐成六族。

  首为神族,四象为尊——苍龙盘踞东方云海,朱雀镇守南天炎域,白虎啸傲西山金岭,玄武蛰伏北冥深渊。其下各有神兽神禽相随,司掌天地四时运转,寿元无尽,与天地同庚。

  次为仙族,居于九重天阙。其人形貌与凡人无异,然受天道敕封,位列仙班,建天庭,设帝君,布律法,统辖三界秩序。仙者非人可修成,乃天地精粹所化之灵族,亦得长生久视。

  其三为人族,最是繁盛。凡人居尘世,生老病死不过百年;修道者求索大道,引天地灵气淬炼己身,寿可达三百至千载。人间王朝更迭,宗门林立,修道者或入世济民,或隐山求道,皆在追寻那渺渺天道。

  其四为妖族,万物有灵,皆可开智。兽禽草木得日月精华,百年启智,千年化形。妖者善恶难辨,嗜血者众,向善者稀,然大道之前,众生平等,亦有妖修得证大道,受人香火者。

  其五为魔族,来去无影,生灭无端。或由怨气聚,或自杀念生,乃至情爱痴狂、执念不散,皆可成魔。此族非血肉之躯,实乃诸般负面之炁所凝,凶厉非常,常为祸世间。

  最末为鬼族,生死轮回之必经。人、妖死后,魂魄离体,或入地府轮回转世,或因执念滞留阳间化作厉鬼。此族无实体,然执念深者,亦可修得鬼道,留存记忆,穿梭阴阳。

  六族并立,三界乃成。

  此六族共存相争,已不知多少岁月。

  而今,天下修道者皆为一事所牵动——

  锋芒山,又要鸣剑了。

  天下奇山无数,然最诡谲者,莫过于西南边陲的锋芒山。

  此山高不过千丈,却终年被灰白色雾气笼罩,山体寸草不生,唯见嶙峋怪石,状若剑戟指向苍穹。每逢十三至十九年不等,山中必出一道冲天剑光,色如霜雪,上接云汉;伴一声剑鸣,响彻千里,闻者皆觉神魂震颤。

  初时,世人皆道山中藏有绝世神兵,四方修士蜂拥而至。然入山者,无论修为高低,皆一去不返。千年间,葬身此山的修道者不知凡几。

  后有智者考据古籍,得一残卷记载:「锋芒现世,剑光冲霄,其鸣如泣,天下将倾。」故世人称此剑为「灭世」。

  七十年前,锋芒山剑光再现时,天下第一人——「龙首」孤身入山。龙首来历神秘,无人知其师承门派,只知他道法通玄,曾一剑斩灭为祸东海的三头蛟魔,也曾孤身闯入魔域全身而退。世间公认,其修为已近人族极限。

  十年间,世人皆以为龙首已陨落山中。不想十年后的一个雨夜,有人见一道黑影自锋芒山方向踉跄而出,手中似握一剑,隐有寒光闪烁。

  奇诡的是,龙首出山后,锋芒山依旧每隔十几年便发剑光剑鸣,山中神兵仍在。

  而亦无人知晓龙首已然出山,世人皆道龙首已殁于锋芒山中。

  自此,「灭世」传说愈发扑朔迷离。

           ***  ***  ***

  锋芒山下三十里,有村名「止剑」。

  村名虽曰「止剑」,村中人却无人敢近锋芒山十里之内。祖训相传:山中有大凶,近者必死。故而村中猎户采药人,皆止步于村西十里碑前,从无逾越。

  村东头有家客栈,名「望山居」,掌柜不知名姓,村民顺其祖上本是修道之人,因伤隐退在此,传至这一代,已无人修道,只老老实实经营客栈生意。

  近几日,望山居的生意却突然好了起来。

  因据各方推算,锋芒山下一次剑光现世,就在这三五日内。天下修道者,无论正邪,或为观此奇景,或心怀觊觎,皆蜂拥而至。止剑村作为离锋芒山最近的村落,自然客栈爆满。

  大堂里早已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物,或道袍飘飘,或劲装短打,或蒙面佩刃,或锦衣华服,皆目光炯炯,气度不凡。

  「听说了吗?昨夜东边三百里的落霞峰有异光冲天,怕是有宝物出世,可这边的人都往锋芒山跑,真是……」

  「宝物?天下宝物再多,能比得上『灭世』吗?这剑鸣越来越频繁,怕是真要出大事了!」

  「出大事才好!乱世出英雄,说不定你我就能捡个漏……」

  角落里,一名灰袍老者冷嗤一声:「捡漏?锋芒山吞了多少英雄豪杰,你们这些后生也敢做梦。」

  众人侧目,见那老者独坐一桌,面前只摆一壶清茶,双手枯瘦如柴,眼神却锐利如鹰,顿时噤声——那是成名已久的「枯手道人」,据说曾亲眼见过龙首入山。

  大堂忽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声清越剑鸣。三道金色剑光破空而至,如流星划落,稳稳停在客栈门前。剑光散去,现出三人身影。

  当先一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形挺拔如松,着一身玄金长袍,袖口绣着复杂云纹。他脚下金剑化作流光收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面容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正气,只是眼神沉静得不像年轻人该有的样子。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束的年轻弟子,神情恭敬。

  三人一进大堂,原本喧闹的客栈顿时鸦雀无声。

  有人低声惊呼:「是苍衍派的人!」

  「那领头的……御的是金鳞剑!莫非是金脉大弟子魏重阳?」

  「除了他还能有谁!你看那袍子上的云纹,七道金线,正是苍衍七行之首的金脉标识!」

  魏重阳对众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柜台前。老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闻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三间上房。」魏重阳声音平静。

  「对不住客官,只剩两间了。」老掌柜赔笑道,「剑鸣在即,来的人多。」

  魏重阳略一沉吟:「那就两间,我和两位师弟挤挤。」他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柜上,「再备些清淡饭菜送到房里。」

  「好嘞!」老掌柜收起金子,朝里屋喊道,「老二,带客人去天字二号、三号房!」

  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应声而出,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憨厚,眼神却异常清明。他朝魏重阳点点头,也不多话,引着三人上楼。

  待他们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大堂里才重新响起低语。

  「苍衍派也来了……这次事情怕是不简单。」

  「你们说,苍衍派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内情?」

  「哼,纵是知道,会告诉我等么。」

  大堂中的低语如潮水般涌动,却又在每一个有意压低的尾音里透出焦灼与猜疑。枯手道人闭目养神,指节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击,仿佛在数着什么旁人听不见的节奏。角落里那几个先前谈论「捡漏」的修士,此刻也收了声,只拿眼偷偷瞟向楼梯方向,神色复杂。

  「苍衍派素来以镇守天地正道自居,轻易不出山门,」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修士捻着胡须,若有所思,「此番金脉大弟子亲至,只怕……不是观剑那么简单。」

  「管他简单不简单!」邻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闷声道,「剑鸣将至,各凭本事。他苍衍派再厉害,还能拦住天下人不成?」

  话音未落,客栈外天色已悄然暗沉。灰白色的雾气似乎比往日更浓了些,从锋芒山方向缓缓蔓延过来,连风里都带上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金属摩擦般的寒意。

           ***  ***  ***

  魏重阳在房中静坐。天字二号房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窗子正对着西边——那是锋芒山的方向。此刻窗外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与渐沉的暮色。

  他背后的金鳞剑微微震颤,发出只有主人能感知的低吟。这柄灵剑对天地间的锐金之气感应最为敏锐,此刻的异动,无疑印证了师门推演——锋芒山的「剑鸣之期」,就在这两夜之间。

  「师兄,」身后一名年轻师弟低声开口,他叫方准,入门不过十年,此次跟随出来眼见这般阵仗,难免有些紧张,「方才楼下那些人……」

  「不必理会。」魏重阳声音平稳,目光仍注视着窗外,「鱼龙混杂,各怀心思。我们此行只为印证古籍记载,观察剑光与天地灵气的关联,非为夺宝,亦非为争斗。牢记师命,谨守本心即可。」

  另一名师弟陈松年岁稍长,较为沉稳,此时却微微皱眉:「师兄,我方才在楼下,似乎感应到几缕极淡的阴秽之气,混在人群里,一闪即逝……怕是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混进来了。」

  魏重阳终于转过身,眸色深沉:「此地临近锋芒山,煞气与灵气交织,本就易吸引邪祟。今夜起,你二人轮值守夜,警惕些。若真有事,以保全自身和村民为先。」

  「是。」两人齐声应下。

           ***  ***  ***

  夜色如墨,彻底吞没了止剑村。

  望山居大堂的灯火亮至后半夜,才陆续熄灭。村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沉寂下去。天地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

  魏重阳并未入睡,只是在榻上盘膝调息。约莫子时三刻,袖中金鳞剑骤然发出一声尖锐颤鸣!

  几乎同时——

  「轰隆——!!!」

  大地猛地一抖,仿佛地底有巨兽翻身。整座客栈剧烈摇晃,梁柱嘎吱作响,瓦片簌簌落下。远处,锋芒山方向爆出一片刺目欲盲的惨白光芒,瞬间照亮半边天穹!

  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的尖锐鸣响贯天彻地而来!那不是寻常声音,而是直刺神魂的厉啸,客栈中顿时响起一片痛哼与惊呼,修为稍弱者已抱头滚倒在地。

  剑鸣!锋芒山的剑鸣,提前了!

  魏重阳身形一闪已至窗前,推开窗棂。只见远处山影轮廓在白光中狰狞扭曲,那道冲天剑光比古籍记载的更为粗壮、更为暴烈,仿佛要将天穹捅破。

  村中已然大乱,村民惊恐的哭喊、修士呼喝腾空之声混杂一片。

  就在这天地异变、人心惶惶的刹那——

  「杀——!」

  一声冰冷彻骨的号令,自村外黑暗处响起!

  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自雾气中涌出,蹿上屋顶,撞入街道。他们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下,黑巾蒙面,手中兵刃泛着幽蓝或暗红的不祥光泽,见人就砍,逢修者便围,动作干脆狠辣,分明是早有预谋的屠杀!

  「何方妖孽,敢在此造次!」有正道修士怒喝迎上,剑光掌风爆开。

  然而袭击者配合默契,三五成群,专挑混乱中落单或修为较低者下手。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功法诡异,刀锋过处带起阵阵腥风,灵力中掺杂着腐蚀般的阴寒之气,分明是邪道一路!

  「保护村民!」魏重阳厉声喝道,身影已如金色闪电般掠出窗外,袖中金鳞剑铿然出鞘,化作一道磅礴金光,直斩向一名正将屠刀挥向老幼妇孺的黑衣人。

  剑光过处,那黑衣人连刀带人被斩成两截,黑血喷洒。但更多的黑衣人立刻如嗅到血腥的鬣狗般围拢过来,眼中只有冰冷杀意。

  客栈内外已是一片修罗场。火光乍起,不知是谁打翻了灯油,点燃了房檐。哭喊声、兵刃碰撞声、濒死惨叫声、邪功爆裂声……与那未绝的天地剑鸣交织在一起,将这曾经宁静的止剑村,彻底拖入了血与火的深渊。

  魏重阳金鳞剑舞成一团光轮,护住身后一片惊慌失措的村民,眼神冷冽如冰。他看向四周,只见黑龙教众如潮水般从黑暗中不断涌出,显然已埋伏多时,就等这剑鸣惊天、人心大乱的一刻。

  而远处,锋芒山的惨白剑光,依旧冷冷映照着这片突然降临的杀戮之夜。

                第二章

  剑鸣未绝,杀戮已盛。

  望山居内外火光冲天,黑烟混杂着血腥气弥散四散。正道修士虽奋力抵抗,奈何黑衣人此番有备而来,不仅人数众多,更兼功法诡谲阴毒。那紫黑色的灵力如附骨之疽,一旦沾染便侵蚀经脉,几名冲在前头的散修转眼已面色发黑,倒地抽搐。

  「结阵!莫要分散!」有经验老道者疾呼,三五名修士背靠而立,剑光交织成网,暂阻住黑衣人的冲势。

  然而黑衣人真正的杀招,此刻才悄然降临。

  客栈屋顶最高处,不知何时立了一道身影。那人并未蒙面,一袭深紫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双颊凹陷,眼眶深邃,最骇人的是一双眼瞳——竟是纯粹的漆黑,不见半点眼白。他负手而立,俯瞰下方混战,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枯手老儿,」紫袍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喊杀与剑鸣,「七十年不见,你还是一样爱管闲事。」

  角落处,枯手道人早已起身,那双枯瘦的手掌此刻泛起灰铁色泽。他死死盯着屋顶上的人,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黑龙教『阴瞳』……你竟还活着!」

  「托你的福,」紫袍人——阴瞳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当年你们所谓名门正派,无耻之尤,竟然联手合击,可让本座好生休养了数十年。」他缓缓抬起右手,袖中并无剑,五指却轻轻一握。

  天地间的阴煞之气骤然向他掌心汇聚!

  枯手道人脸色剧变,暴喝一声,双掌向前猛推。那对枯手上爆出刺目灰光,化作一面古朴厚重的石碑虚影,正是他成名绝技「镇山碑」——据说曾凭此技硬撼过蛟龙一击。

  然而阴瞳只是轻蔑一笑。

  握拢的五指,张开。

  一道紫黑色的剑光自他袖中掠出。那剑光初时细如发丝,离袖三尺便暴涨如龙,通体缠绕着粘稠如实质的阴煞黑气,隐约竟有龙形轮廓,张牙舞爪,直扑枯手道人!

  剑光过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连火光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枯手道人的镇山碑虚影与那紫黑龙形剑光撞在一处——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灰光凝成的碑影如同热刀下的牛油,悄无声息地被从中剖开、消融。紫黑剑光去势不减,自枯手道人胸口一穿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刹。

  枯手道人踉跄一步,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那袭灰袍自胸口开始,迅速泛起紫黑之色,如墨渍蔓延,所过之处衣物化作飞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整个身躯已从胸口处开始崩塌、消散,不过两个呼吸,一代成名高手,竟化作一地黑灰,随风而散。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战场一瞬。

  正派修士人人面色惨白,几名与枯手道人相熟的老修更是目眦欲裂。那是枯手道人啊!在正邪大战中活下来的老一辈强者,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枯手前辈——!」有人悲吼。

  阴瞳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漆黑的双瞳转向下方众生,声音平静得令人骨髓发寒:「碍事的清了。接下来……一个不留。」

  「杀——!!!」

  黑龙教士气大振,攻势陡然疯狂数倍。正派修士节节败退,防线不断收缩,已退至客栈门前不足十丈的狭小区域。村民的哭喊声更加凄厉,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中,老幼妇孺相互推挤践踏,乱作一团。

  魏重阳咬牙,金鳞剑光化作一道金色弧墙,硬生生挡住三名黑衣人的联手扑杀,剑身嗡鸣,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淌下。

  「师兄!」方准一剑刺穿一名教众咽喉,喘着粗气退到他身侧,脸色苍白,「真气……消耗太快了!这些人的功法会吸蚀灵力!」

  陈松挥剑斩断一道袭来的阴煞锁链,额角已见冷汗:「他们是想耗死我们!」

  魏重阳何尝不知。金鳞剑虽利,但他的灵力并非无穷。连续出剑抵挡、护持村民,再加上黑龙教功法那诡异的侵蚀性,丹田内的真气已去了六成有余。抬头看去,正派修士已折损近半,剩下的也多是带伤苦撑,而黑龙教众却仍在不断从雾中涌出,仿佛没有尽头。

  难道今夜,真要全军覆没于此?

  一道暗红刀光趁他分神,刁钻地自侧面劈向一名缩在墙角的老妪。魏重阳瞳孔一缩,金鳞剑来不及回援,他左掌猛拍,一道金色掌印轰出,虽震偏了刀锋,自己却被另一名黑衣人趁机一爪撕中后背。

  「嗤啦——」袍裂皮开,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顿时浮现,阴煞之气顺伤口钻入,剧痛伴随着冰寒蔓延。

  「师兄!」方准、陈松惊呼欲来救援。

  「守好阵脚!」魏重阳低喝,咬牙封住后背几处大穴,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金鳞剑光芒略黯,却依然挺立。

  阴瞳依旧站在屋顶,漠然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场必然的结局。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远处依旧冲天的惨白剑光,漆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灼热。

  村民死伤已过半。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鲜血汇成细流,渗入石板缝隙。绝望如浓雾,笼罩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心头。

  魏重阳剑势渐沉,每一次挥剑都仿佛拖着重物。方准左肩中了一镖,乌黑迅速蔓延,陈松为了护他被一刀划开肋下,鲜血浸透半身衣袍。

  真的要守不住了……

  就在金鳞剑光即将被三道阴煞鬼爪撕碎的刹那——

  「唉。」

  一声轻叹,自客栈门槛内响起。

  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喊杀、剑鸣与哭嚎,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下一刻,那道佝偻着背、始终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的老掌柜,一步踏出了门槛。

  他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老迈的迟缓,可这一步迈出,身形却诡异地出现在了三名正扑向魏重阳的黑衣人头目身前。

  那三人皆是好手,反应极快,见人影突现,想也不想,三把淬毒短刃分上中下三路疾刺!

  老掌柜看也没看,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随意一划。

  没有剑,没有光。

  但那三名黑衣人头目的动作骤然僵住,脖颈处同时浮现一道极细的血线。血线迅速扩大,三人瞪大双眼,仿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头颅已齐齐滚落在地,尸身仍保持着前刺的姿态,数息后才轰然倒下。

  全场一寂。

  客栈内残余的几名黑衣人尚未从同伴瞬死的震骇中回神,老掌柜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在场中连闪数下。

  没有剑光,没有风声。

  只有那并拢的食中二指,在昏黄火光与远处惨白剑光的映照下,勾勒出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每一点,便有一名黑衣人身形僵直,眉心、咽喉或心口悄然绽开一点红痕,随即无声瘫软下去,气息全无。不过几个呼吸,客栈大堂内还能站着的黑衣人,竟已被清扫一空。

  魏重阳强压住翻腾的气血与后背钻心的阴寒刺痛,目光死死锁在那道佝偻却此刻显得无比挺拔的身影上。金鳞剑低低嗡鸣,竟似带着一丝……敬畏般的震颤。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深深一礼,声音因伤势和激动而略带沙哑:「前辈……可是……『龙首』?」

  老掌柜缓缓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总是堆着市侩笑容、皱纹深嵌的脸,此刻平静无波。浑浊的眼珠在火光映照下,竟似有极淡的金芒一闪而过,锐利如出鞘古剑,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没有承认,也未否认,只是看着魏重阳,嘴角牵起一丝极淡、近乎缅怀的弧度:「苍衍派金脉的大弟子……金鳞择主,眼光不差。青年才俊,你师父教导有方,苍衍派……后继有人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客栈外依旧激烈却已显颓势的战团,以及远处那冲霄不止、愈发暴烈的惨白剑光,叹息道:「但此番,不是叙话的时候。」

  他忽然上前一步,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魏重阳未受伤的右肩上。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暖流瞬间涌入,魏重阳只觉背后伤处那蚀骨的阴寒之气竟被强行压制、驱散了大半,精神为之一振。

  「老朽有一事相求,」老掌柜——或者说,这位极可能便是消失七十载的传奇人物——目光沉静地看着魏重阳,语速加快,却字字清晰,「黑龙教来势汹汹,所图非小。老朽三个不成器的儿子,俱在客栈后院柴房暗格中躲藏。他们……均非修道之人,留在此地,十死无生。」

  他另一只手向后一探,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呈暗银色,无任何纹饰,只在鞘口处隐约有细微如发丝般的寒芒流转。

  「此剑,名为『锋芒』。」他将剑递向魏重阳,眼神复杂,似有万千言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叹,「是……当年烛龙剑毁了以后,机缘所得。你……也一并带走。」

  魏重阳心神剧震。「烛龙剑」正是当年「龙首」威震天下的佩剑之名!他双手微颤地接过这柄看似平凡的「锋芒」剑。入手冰凉,却奇异地不显沉重,反而有种血脉相连般的微鸣自剑鞘内传来,与他袖中的金鳞剑产生极其隐晦的共鸣。

  老掌柜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疑问与震撼,却无暇解释:「阴瞳我来抵挡。带他们走,走得越远越好,莫回头。」

  话音未落,他佝偻的身形已然挺直,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磅礴气势,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虽不复巅峰时的毁天灭地,却依旧带着令天地色变的凛然威压,冲天而起!

  客栈屋顶上,一直漠然观战的阴瞳,那双纯黑的眼瞳骤然收缩,死死盯住了下方那道突然气势暴涨的佝偻身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难以置信的神色:「是你?!你竟真的没死……还藏在这里?!」

  「走!」老掌柜(龙首)低喝一声,不再看魏重阳,一步踏出客栈门槛。他并未御剑,也未施展任何花哨身法,只是朝着屋顶阴瞳的方向,平平无奇地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脚下那片狼藉的地面仿佛微微一沉,空气中响起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爆鸣。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再清晰时,已然出现在了客栈正前方的半空之中,恰好挡在了阴瞳与魏重阳等人之间!

  「方准!陈松!」魏重阳咬牙,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厉声喝道,「随我去后院!救人!」

  他一手紧握「锋芒」剑,一手召回金鳞剑,金色剑光再起,却不是攻敌,而是卷起他与两名师弟,如电射向后院。沿途试图阻拦的几名黑龙教众,被金鳞剑残余的凛冽剑气扫中,非死即伤。

  后院柴房,果然有一处极其隐蔽的暗格。破开之后,三名面色苍白、但仍镇定的青年蜷缩其中,大的约莫二十出头,小的不过十五六岁,但是果然毫无修为在身。

  「走!」魏重阳言简意赅,金鳞剑光暴涨,将三名青年与两位师弟一同笼罩。他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半空中,龙首那看似单薄的身影,已与浑身紫黑煞气狂涌的阴瞳遥遥相对。龙首手中无剑,只是虚虚一握,天地间的灵气与远处锋芒山溢散出的某种锐利煞气竟疯狂汇聚而来,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似真似幻、光芒吞吐不定的气剑!那气剑的形状……隐约正是当年传说中的「烛龙」模样!

  阴瞳如临大敌,袖中那柄紫黑龙形邪剑已然完全出鞘,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啸,滚滚黑气将其身形笼罩,仿佛化作了一条狰狞的恶龙!

  两大强者对峙的威压,让下方混战都为之滞涩了一瞬。

  「金鳞,起!」魏重阳不再犹豫,催动全身所剩不多的灵力,灌注于金鳞剑中。金鳞剑发出一声高昂龙吟,剑光载着六人,化作一道璀璨金虹,不顾一切地冲破客栈后院的矮墙与稀疏的拦截,朝着与锋芒山相反的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阴瞳愤怒的尖啸,以及龙首那平静却蕴含无尽威严的声音,盖过了天地间的一切嘈杂:

  「阴瞳,今日……老夫陪你。」

  紧接着,是两股恐怖力量悍然对撞的惊天巨响,与骤然照亮整个夜幕的、金黑交织的刺目光芒!

  金虹破空,将止剑村的火光、剑鸣、杀声与那惊世对决的余波,迅速抛在了身后沉沦的夜色之中。

  魏重阳紧握手中冰凉的「锋芒」剑,感受着剑鞘内那奇异的脉动,回头望向那已化作一点微光、却依旧传来阵阵恐怖波动的战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烙印般深刻:

  龙首未死。

  「灭世」之谜,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复杂。

  而手中的这柄「锋芒」,与那正在毁灭村庄、或许也正在与邪魔鏖战的老人,又到底隐藏着怎样的过往与秘密?

  夜风凛冽,载着幸存者与未解的谜团,御剑飞驰,没入茫茫黑暗。前方路途未卜,身后的真相,却已随着这一夜的血火与重逢,掀开了沉重的一角。

                第三章

  金鳞剑光划破长夜,如流星逆飞。

  魏重阳强压伤势,将所剩无几的真气尽数灌注于脚下剑光。金鳞剑与他心神相连,感应到主人急切,剑鸣愈发清越,速度再提三分,在云层间撕开一道笔直的金痕。

  身后数十里外,止剑村方向的天空依旧泛着不祥的暗红与惨白交织的光晕,偶尔有沉闷的爆炸声隐约传来,那是绝世强者交锋的余波。每一次震动传来,魏重阳的心便沉一分,但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龙首将三子与这柄「锋芒」剑托付于他,是信任,更是沉重的责任。

  「师兄!后面!」方准忽然低呼,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魏重阳神识早已散开,自然也察觉到了——三道阴冷黏腻的气息,如附骨之疽,自下方山林中悄然腾起,正以极快的速度追来。那是黑龙教的身法,带着特有的腥煞之气,显然是留守外围、专门截杀逃遁者的精锐。

  「修为不弱,三人合击之术娴熟。」陈松迅速判断,脸色凝重。他肋下伤口虽草草包扎,但失血加上真气消耗,面色苍白如纸。

  魏重阳目光扫过剑光上惊魂未定的龙首三子。三人虽竭力保持镇定,但骤然经历血腥杀戮、父亲突然显露惊天手段、又被陌生修士带着飞天遁地,此刻眼中尽是茫然。他们毫无修为,是最大的拖累,也是必须护住的人。

  「减速,落向前方那座矮峰。」魏重阳当机立断,声音冷静,「方准、陈松,你们护住他们三人,在峰顶石碑后隐蔽,无论发生何事,不得现身。」

  「师兄!你的伤——」方准急道。

  「无妨。」魏重阳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出鞘的金鳞,「他们既追来,便存了灭口或擒拿人质之心。躲不掉,那就斩了追兵,再寻生路。」

  说话间,金鳞剑光已斜斜向下,坠向一座林木稀疏的石头矮山。山顶有半截残破的古碑,不知何年所立,正好可作掩体。

  剑光甫一落地,魏重阳便反手一拍,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推力将龙首三子与两位师弟送至石碑之后。「匿息,静观。」他简短吩咐,随即转身,面对追兵来处。

  他并未立刻唤出金鳞剑,而是先将一直握在左手的那柄「锋芒」剑,连鞘轻轻放在脚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这剑是龙首临危托付,他直觉此物非凡,但此刻强敌当前,无暇探究,更不敢贸然使用陌生之器。右手虚空一握,袖中金鳞化作流光落入掌心,金色剑身映着将明未明的天色,寒芒吞吐。

  三道黑影几乎同时落在矮山对面三十丈外的一块巨岩上。黑袍罩体,面覆黑巾,只露出三双阴鸷的眼睛。居中一人身形略高,气息也最沉厚,左右两人稍逊,但步伐气息浑然一体,显然是长期配合的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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