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书生墨与尸之心

瑶姬盯上了那个书生。

自从那日在茶楼二楼窥见他的身影，那团温润如暖玉的精气便如烙印一般，深深刻入了她的感知之中。长安城中数百万人口，数百万团或明或暗的阳气火焰，唯有他与众不同。那个在画摊前被人奚落却依然挺直脊背的落魄书生，身上的光芒不是燃烧的火，而是凝练的玉。

纯净，温润，内敛。其中夹杂的书卷气与才情如同最上等的龙涎香，引得她体内的饥饿本能蠢蠢欲动。

活尸的直觉告诉她，此人的精气若是吸食入腹，只怕比十个贾马尔还要滋补。

但另一种更隐秘的冲动让她按捺住了立刻扑上去的念头。她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为何会有如此独特的气息，他的生活是什么模样。

这种好奇心让瑶姬自己都感到些许诧异。

她从茶楼的窗口目送着那个青衫书生收起无人问津的画作，落寞地离开画摊。然后，她起身结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长安城的街道纵横交错，行人如织。瑶姬将体内的阴气压制到最低，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仕女，与那团暖玉般的光芒保持着三十步的距离。她不需要用眼睛去追踪他，在她的灵视中，那团光芒如同茫茫大海中的灯塔，无论他走到哪里，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书生穿过朱雀大街，绕过几座坊市，最终拐进了城东一条僻静的小巷。瑶姬在巷口停下脚步，看着他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走进了一个不足三十步见方的小院。

她没有贸然跟入，而是在附近的屋檐下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静静地观察。

黄昏时分，有一个卖炊饼的老妪推着车经过巷口。瑶姬拦住她，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用柔媚的声音问道："老人家，那院子里住的是什么人？"

老妪打量了她一眼，咧嘴笑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那是裴家的小子，叫裴瑄，字子玉。祖上也是官宦人家，可惜家道中落，如今就靠卖字画过活。人倒是生得俊俏，就是穷了些，二十六七的年纪了还娶不上媳妇。"

老妪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这孩子心气高，坊里的媒人给他说过好几户，他都瞧不上。成日里就知道画画写字，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咯。"

裴瑄。裴子玉。

瑶姬将这个名字默默记下。

接下来的两日，她像一只耐心的猫，悄无声息地窥探着这只猎物的一切。

她知道了他每日清晨会在院中练字，笔走龙蛇，却无人赏识；她知道了他午后常去曲江池畔写生，对着残荷枯柳一坐便是半日；她知道了他傍晚会带着画作去东市的几家画廊碰运气，却总是被画廊主人用各种借口打发；她知道了他夜里独坐窗前，就着一盏孤灯，研读那些泛黄的古籍，偶尔提笔写几行诗，写完后又摇头叹息，将纸揉成一团。

他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清高，孤傲，才华横溢却郁郁不得志。他看待世间万物的眼神不是占有，而是审美。他不属于这个汲汲营营的尘世，却又不得不在其中挣扎求存。

这种气质，与瑶姬见过的任何男人都截然不同。

醉仙阁里那些王公贵族、富商巨贾，看她的眼神无非是赤裸裸的色欲，恨不得立刻将她剥光吞吃入腹。他们把她当成一件可以用金钱购买的玩物，一个用来发泄欲望的容器。

但裴瑄不一样。

瑶姬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欲望同样旺盛——这年纪的男子，血气正盛，况且他的精气如此充沛纯净。但他在压抑，在克制，在用某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将那股欲望转化为别的什么东西。

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与好奇。

也让她萌生了一个计划。

她不打算像对付贾马尔那样直接出手。那样太无趣，太没有挑战，配不上这块难得一见的美玉。

她要设一个局。一个能让这只猎物心甘情愿走入陷阱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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