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作人员

刘姐在这个部门干了六年。

六年，七十二个月，七千二百个女孩。

她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各种各样的反应。哭的，笑的，喊妈的，一声不吭的。她都见过。

今天和往常一样。

她站在房间的角落里，手里拿着名单，看着那些女孩一个一个走进来，抽签，绑手，跪下去或者站上去。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一直在看。

第一个女孩跪上断头台的时候，刘姐看着她的后颈。很细，很白，双马尾垂下来，蝴蝶结有点歪。刀刃落下去的时候，那个女孩的脚踢得很厉害，皮鞋踢掉了，咚的一声，滚到她脚边。

然后她看见那个女孩的裙子下面湿了。

尿液喷涌而出，那么多水，憋了那么久，一下子全喷出来。喷在金属板上，和血混在一起。

刘姐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皮鞋。

漆皮的，圆头的，34码。

然后她抬起头，继续看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她看着她们跪下去，看着刀刃落下去，看着血喷出来，看着那些身体抽搐，看着那些脚在踢，看着那些皮鞋一只一只掉在地上。

看着那些裙子下面，一个一个湿透。

尿液喷得到处都是。

有的喷得多，在地上积成一滩。有的喷得少，只是湿了裙子。有的在刀刃落下之前就尿了，金属板上已经有一滩，刀刃落下去的时候，血溅进去，混成粉红色。

刘姐看了六年的画面。

但今天，她的目光在一个女孩身上停得久了一点。

那个女孩跪在断头台前，头低着，双马尾垂下来。她旁边那个女孩刚被处决完，血溅在她脸上，她也没擦。

刀刃落下去的时候，刘姐看见她的眼睛。

睁着的。

看着前面。

然后刀刃落下来。

那个女孩的身体开始抽搐，脚开始踢。她的皮鞋踢掉了，咚，咚。

然后她的裙子下面湿了。

刘姐看着那双掉在地上的皮鞋，看着那股喷出来的液体，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女孩是47号。

她刚才登记的时候，看见她的资料。二十三岁，独生女，母亲健在，父亲死于病毒爆发那年。

和大多数女孩一样。

刘姐移开目光，看向绞刑架那边。

那边也在进行。

五个女孩悬在绳子上，挣扎着。有一个挣扎得很厉害，脚踢得特别高，皮鞋飞出去一只，落在断头台这边。有一个挣扎得不那么厉害，只是轻轻地晃，像挂在晾衣绳上的衣服。

她们的裙子下面，都在喷，都在滴。

刘姐看着她们。

看着那些脚从剧烈地踢，到慢慢地蹬，到最后不动。

看着那些液体从喷得很急，到慢慢变慢，到最后只是偶尔滴一滴。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一直看着。

然后两个母亲被带进来。

刘姐看着第一个母亲——那个系着围裙的女人。她看着那个女人抱住女儿，看着那个女人把女儿扶起来，看着那个女人亲手按下了开关。

刀刃落下去的时候，刘姐看见那个女人的手在抖。

一直抖。

但她按下去了。

然后那个女人的女儿开始抽搐，脚开始踢，裙子下面开始喷。

然后那个女人自己跪了下去，跪在女儿的血和尿里。刀刃落下去的时候，她的脚也在踢，皮鞋也踢掉了，咚，咚。

然后她的裙子下面也湿了。

刘姐看着那双掉在地上的皮鞋，和旁边那双女儿的皮鞋挨在一起。看着那两滩液体流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一样的大小。

一样的款式。

一样的漆皮。

第二个母亲进来的时候，刘姐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那个女人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外套，光着一只脚。她抱着女儿的时候，刘姐看见她的眼泪滴在女儿脸上。

然后她看着那个女人把女儿扶上绞刑架，把绳环套在女儿脖子上，轻轻推了一下。

女儿的身体悬在半空，开始挣扎。

那个女人站在台子上，看着。

刘姐也在看。

她看着女儿挣扎，看着女儿的脚在踢，看着女儿的皮鞋掉下来，咚，咚。看着女儿的裙子下面喷了，液体洒下来。

然后女儿不动了。

那个女人走下台子，走上另一个绞刑架。

绳环套上去的时候，刘姐看见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女儿。

然后台子抽走。

那个女人的身体开始挣扎。

她的脚在踢，光着的那只脚，没有皮鞋。她的身体在转，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她的裙子下面湿了。

液体喷出来，洒下来，和女儿的那些混在一起。

然后慢下来。

慢下来。

不动了。

两个身体，挂在绳子上，面对面。

两滩液体，在地上汇成一片。

刘姐看着那两个身体，看了很久。

旁边一个新来的工作人员小声说：“刘姐，地上这么多尿，等会儿怎么收拾？”

刘姐转过头，看着她。

“等志愿者收拾。”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八名志愿者被处决的时候，刘姐没有站在角落里。

她站在门口，靠着墙，看着。

第一个是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她跪下去之前说了一句话，刘姐没听清。刀刃落下去的时候，那个女孩的脚踢得很厉害，皮鞋踢掉了，咚，咚。

然后她的裙子下面湿了。

刘姐看着那双皮鞋滚出去，停在她脚边。看着那股液体喷出来，淌在金属板上。

她没有低头看。

她只是看着那个女孩的身体，看着它抽搐，看着它慢慢不动，看着那滩液体慢慢流干。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都是这样。

第五个是47号。

刘姐看着那个女孩跪下去，看着她的头被按进凹槽里，看着刀刃落下来。

那个女孩的脚也在踢。

皮鞋踢掉了，咚，咚。

然后她的裙子下面湿了。

刘姐看着那双皮鞋，看着那滩液体，忽然想起一件事。

47号的资料上写着，她母亲今年四十七岁，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

今天早上，那个母亲应该还在等她回去吃早饭。

现在她跪在这里，跪在自己的尿里。

刘姐站在那里，看着那双皮鞋。

然后她移开目光，看向绞刑架那边。

那边也在一个一个进行。

唱歌的那个，挣扎的时候嘴还在动，像是在唱那首没唱完的歌。她的裙子下面也在喷。

胖一点的那个，踢得很凶，皮鞋飞出去好远，尿也喷得很凶。

高个子的那个，一直到死，都朝着断头台的方向看。她的液体喷了很久。

最小的那个，哭到最后，叫了一声妈。尿喷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哭。

刘姐看着她们一个一个挣扎，一个一个停下来。

看着那些裙子一个一个湿透。

看着那些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一直在看。

最后一个女孩也不动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滴答的声音还在响——那些还没流干的液体，从绞刑架下面滴下来，滴在地上。

刘姐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拿起名单，开始点数。

斩首组五十个，绞刑组五十个，加上两个母亲，一共一百零二具身体。

她点完数，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三月奉献者，一百人，全部到位。”她说。

另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递给她一张新的纸。

“四月的名单出来了。”

“多少？”

“还是一百。”

刘姐接过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身体躺在墙边，整整齐齐，双马尾朝着同一个方向。她们的裙子都是湿的，有的还在往下滴。

那些头放在托盘里，脸朝着天花板，都是红的。

那些皮鞋堆在墙角，漆皮的，圆头的，沾着血，沾着尿。

窗外的天，正在亮起来。

刘姐看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她往前走，皮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四月的名单。

一百个名字，打印得整整齐齐。

她看了一眼第一个名字。

然后她把名单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四月第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小说相关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