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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外挂穿越到异世界三 22章,第2小节

小说:我带着外挂穿越到异世界我带着外挂穿越到异世界 2026-03-27 20:06 5hhhhh 7410 ℃

莱维在退。

他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后撤,每退一步,靴底在石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嚓"。他的剑始终只拔出一半,用半截暗金色的剑刃格挡克雷薇的每一击。姿态松散,身体重心偏后,像是在散步时被人拉住了袖子。

克雷薇的攻势越来越密。太刀的银色刀光在走廊里拉出一道道残影,斗气的余波震得两侧壁纸起皱,天花板上的导力灯管开始不规则地闪烁。

她的速度在提升。92级剑圣的全力输出,即便在这条三米宽的走廊里受到空间限制,每一刀的精度和力度依然保持着教科书级别的水准。太刀的轨迹没有一毫米的浪费,每一招都是八叶一刀流中传以上的剑技。

但莱维只是一直在退。他的脚步异常平稳,即使是在后退,靴子踩在石板上也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连一点灰尘都没扬起来。他的那把魔剑始终挡在最致命的地方,每次碰撞都能把克雷薇的力道卸掉大半。

我知道,他还没出力。

我在脑子里呼出了系统面板。

‘如果我开255级在这里打,这栋房子会塌吗?’

系统没有声音,蓝色的透明面板直接在我的视网膜上刷出一段文字:

[预估破坏范围:半径500米。建筑完全损毁概率:98%。]

‘那如果我开全力399级,1秒结束战斗,被世界意识发现并驱逐到神国的概率呢?’

[当前压制状态解除后,被世界意识锁定的时间预估为:0.5秒。强制驱逐概率:100%。]

头大。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藏住我的气息?’

系统面板停顿了零点几秒,接着弹出一行醒目的红字:

[可开启特殊干扰模块。强制屏蔽世界意识感知。]

[消耗:100点能量/秒。]

真黑啊。我现在的总能量一共才400点。开个一秒钟,小半管蓝就没了。要是不小心开个4秒,我就直接变成干电池了。

但我没得选。我的右手大拇指推开腰间「希望」的剑柄,大拇指按在冰凉的黄铜剑格上,随时准备启动外挂。

前面的战斗节奏变了。

莱维的魔剑彻底出窍,硬生生推开了克雷薇的太刀。他没有继续后退,而是双脚钉在原地,站直了身体。

“傻妹妹。”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听不出一点起伏,平淡得像在读一张说明书。“这就是你自己的力量吗?”

他手腕轻转,魔剑的剑尖垂向地面,剑柄上的暗金色纹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比你之前的力量好多了。”

话音刚落,一股黑紫色的气流从他身上猛地涌出来。那不是纯粹的斗气,更像是某种实质化的雾气,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他深灰色的战斗服和装甲上。走廊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连我呼出的气都变成了一小团白雾。

“不过,在修罗的力量面前,你还是太弱了。”

他动了。

没有任何准备动作。前一秒他还站在那里,下一秒他就变成了一道黑灰色的残影,拉着长长的黑雾冲向克雷薇。

第一招。魔剑从下往上撩起,带着沉闷的风声砸在克雷薇的太刀刀面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太刀直接向上弹开,脱离了克雷薇的控制。我清楚地看到克雷薇双手虎口处的皮肤瞬间崩裂,几滴血珠顺着刀柄甩了出去,落在墙壁的壁纸上。

她的中门完全打开了。

第二招。莱维的左脚狠狠踏在石板上,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他手腕翻转,魔剑的剑柄像一把铁锤一样,重重地砸在克雷薇的腹部。

“咳……”

克雷薇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她的身体像被巨石撞击的沙袋,双脚离地向后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她重重地砸在走廊右侧的石壁上,然后顺着墙壁滑落到地上。她手里的太刀终于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几米外的地方,在地上弹了两下。

莱维提着剑,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就是现在。

‘系统,开!’

[特殊干扰模块启动。消耗:100能量点。倒计时开始:1.000…]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像果冻一样粘稠。

不,不是空气变粘稠了。是我的感知和动作速度被拉到了一个极其离谱的高度。399级中位神的机能完全解禁。

冷白色的导力灯光在我们头顶发出微弱的电磁声。在我现在的视网膜里,那灯光跳动的频率慢得像是一帧一帧卡顿的幻灯片。半空中,克雷薇喷出的那口血沫还悬浮在那里,呈现出一个个不规则的暗红色血块形状。

我迈出右脚,平底鞋踩在石板上。没有用力蹬裂地面,因为肌肉控制力也到了神级。

只用了一步,我就像瞬移一样跨过了七米的距离,硬生生插进了克雷薇和莱维中间。

莱维的魔剑正准备往下挥。他的动作在我眼里慢得令人发指,我甚至能看清他面甲缝隙里紫色的眼睫毛。

我抬起右手,「希望」金色的剑身横向拍在魔剑的侧面上。没有用剑刃去砍,因为我怕把他连人带剑一起砍成两截。

然后,我的左手握紧成拳,拳面直接贴上他胸口的深色装甲。手背的青筋凸起,寸劲在零点一秒内爆发。

“砰!!!”

[干扰模块关闭。剩余能量:300点。]

[当前等级恢复至:Lv.78(封印状态)。]

时间流速轰然恢复正常。耳边的声音瞬间大得刺耳。

莱维就像是被一发全速行驶的导力列车正面撞上。整个人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向走廊尽头那两扇厚重的胡桃木双开门。

木门在一瞬间炸成了无数块碎木片。夹杂着黄铜锁件和铰链被暴力扯断的声音,莱维摔进了门后的房间。他在里面铺着地毯的地板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魔剑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拖痕,撞倒了一张红木茶几,茶杯碎了一地。

他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毯,身体剧烈地咳嗽了两声。面甲下的呼吸听起来非常粗重。

我站在克雷薇前面,胸口快速起伏,深吸了一大口气。

解开神级封印然后又在一秒内瞬间强行压回去,这种感觉非常难受。就像是把一个充满气的热气球一巴掌拍扁,我的心脏在肋骨下面跳得又重又快,耳朵里全是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没事吧。”

我没有回头,甩了一下因为释放反震力而微微发酸的左手腕。

克雷薇没有说话,身后传来她急促且有些变调的喘息声,还有裙子布料摩擦石板的声音。她在试着撑着墙壁站起来。

我转过身,几步走到她旁边蹲下。她左手捂着腹部被击中的地方,白色的连衣裙在那一块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角挂着一丝没擦干的血迹。

“别动。”

我伸出右手,掌心悬在她的腹部上方大约十厘米的地方。淡白色的光芒顺着我的指尖亮起。

高级治疗术的光非常温和,照在皮肤上没有热量,只有一种微微的清凉感。随着白光渗入她的衣服和皮肤,克雷薇原本痛苦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了一些,呼吸的节奏也不再那么短促。

她松开了捂着肚子左手,借着墙壁的支撑站了起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用还在发抖的右手把地上的太刀捡起来,缓缓插回了刀鞘里。

房间里,莱维已经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捡掉在地上的头盔,也没有摆出任何攻击的姿势。他就站在那间被撞开的华丽房间中央,脚边全是碎木头和碎陶瓷片。

他那双紫色的眼睛越过满地狼藉,直直地看着我。视线在我手里那把金色的「希望」和我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吗。”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的缝隙传出来,带着很重的沙哑感,就像是喉咙里卡了碎玻璃。

“本以为你和我一样,都只是借用了神之力的神使。”

他用左手把魔剑插回了腰间的临时卡扣上,“咔嗒”响了一声。

“看来……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朝房间另一侧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走去。

“哥哥!”

克雷薇突然喊了出来。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尾音因为受伤还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破音。

莱维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靴子停在距离窗台半米的地方。

但他没有回头。

他踩上窗台的木框,纵身跳了出去。窗外的风“呼”地一声倒灌进来,吹动了房间里被撕裂的窗帘。然后那个灰黑色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声音。

克雷薇往前跑了几步,停在那堆碎木门的前面。

粉色的高马尾无力地垂在她的后背上。她没有再喊,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身侧的白色裙摆,把布料揉得全都是死褶。白皙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勒得惨白。

艾丝蒂尔和约书亚这时候才走到我旁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到十秒钟,他们的长棍和短刃都还抓在手里,完全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小猫……”艾丝蒂尔喘着气,看了看地上被砸烂的门框,又看看背对着我们站在那里的克雷薇,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把「希望」插回腰间的剑鞘里。

走到克雷薇旁边,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红色的衣袖摩擦着她白色的衣料。

“走吧。”我收回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内部,“去看看那位公主殿下在不在里面。”

房间很大。

高挑的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水晶吊灯,导力照明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厚重的暗红色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帕蒂尔·玛蒂尔造成的轰鸣和震动隔成了闷闷的背景噪音。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四柱大床,床帐是淡紫色的轻纱。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放着几本翻开的书和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

床边的扶手椅上坐着一个女孩。

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蓝色的大眼睛因为长时间被关在密闭空间里而显得有些发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连衣裙,裙摆上的金色刺绣在灯光下隐约可见——那是利贝尔王室的纹章。

科洛蒂娅·冯·奥斯雷丝公主。

她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旁边的茶几上搁着一个木质餐盘,上面是吃了一半的面包和干酪,刀叉摆放得很整齐——即使在被囚禁的状态下,也维持着王室的用餐礼仪。

艾丝蒂尔的长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冲过去了。棕色的短发被跑动的风带起来,两步跨过满地的碎木屑和碎陶瓷片,直接扑到了公主的扶手椅前。她蹲下来,双手抓住公主的手臂,手指攥得很紧。

"科洛蒂娅!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公主愣了一秒。蓝色的眼眸对焦到艾丝蒂尔的脸上,嘴唇动了动。

"……艾丝蒂尔?"

"嗯,是我。来接你了。"

公主的肩膀塌了下来。不是崩溃式的,只是绷了很久的身体突然松弛的那种下沉。她没有哭,但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些哑。

"谢谢你。"

约书亚弯腰捡起了艾丝蒂尔丢在地上的长棍,靠在了门框边上。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房间,确认没有其他守卫之后,他无声地点了一下头。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

房间的右侧有一扇侧门,半掩着。门缝里露出另一个房间的一角——像是一间小型起居室或杂物间。那扇门的门框边上有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缩在侧门后面的角落里,双手抱着一台黑色的箱式相机,箱体紧紧贴着胸口。褐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着,厚底眼镜歪在鼻梁上,一只镜腿翘了起来。

她穿着那件我见过的灰绿色外套和深色长裤,外套的下摆皱巴巴的,像是在地上坐了很长时间。

"……等等。"

我眯了一下眼睛。

"你不是在洛连特遇到的那个记者吗。"

朵洛希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厚底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

"啊……小猫,小猫大人?"

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明显的口干。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呃……那个,采访……本来是来王都采访武术大会的……然后误打误撞走进了离宫的花园,然后就被士兵抓住了……关在这里,已经两天了……"

她说完这些话之后,又把相机抱紧了一些,歪着脑袋看了看我身后那扇被我一拳轰碎的胡桃木门,以及走廊地面上那些还在冒着微弱烟气的碎裂石板。

"……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可是这看起来超有新闻价值——"

"走。能走就一起走。"

我没理她,转身走回走廊。脚踩在碎木片上,靴底下传来清脆的嘎吱声。

克雷薇还站在刚才的位置。她的太刀已经插回了刀鞘,右手搭在刀柄上,指尖微微泛白。她的视线没有看我们,而是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被莱维跳出去的落地窗。窗帘被灌进来的风吹得一鼓一鼓的,窗台上散落着几片碎玻璃。

"克雷薇。"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粉色的高马尾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在背后晃了晃。翠绿色的眼睛从窗户的方向移到了我的脸上。眼眶没有红,但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走了。原路返回。"

她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跟上了队伍。

朵洛希被约书亚半拉半拖地从侧门里带了出来。她一边被拽着走一边还在试图调整相机的镜头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等一下让我拍一张走廊的破坏现场"。约书亚面无表情地把她往前推了一步。

六个人重新钻进密道。

回程比来时快。约书亚没有开导力手电,因为洞口方向有微弱的自然光透进来。脚下的泥地还留着我们来时踩出的脚印,深浅不一的鞋印在黑暗中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公主走在艾丝蒂尔和我中间。她的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在密道狭窄的过道里蹭到了两侧的原石墙壁,沾上了灰色的泥印。她没有抱怨,只是用手稍微提了提裙角,继续往前走。她的步伐很稳,呼吸也很平。

朵洛希倒是差点在一处石阶上绊了一跤。克雷薇伸手扶了她一把——准确地说是抓住了她外套的后领把她拎了起来。朵洛希被抓着后领悬空了零点几秒,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唔",然后脚落地,继续往前走。相机始终没撒手。

从暗门出来的时候,阳光直接砸在脸上。我眯了一下眼,等视觉适应之后才看清了外面的状况。

南侧花圃的杂草还是老样子。远处传来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进去时那种密集的爆炸和金属碰撞声了,而是一种节奏感更缓的、间歇性的"轰——轰——"。

我从花圃矮墙后面探出头,往离宫正门方向看。

帕蒂尔·玛蒂尔站在离宫正门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十五米高的金属巨人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机甲的右臂平举着,掌心朝下,正在把一面已经裂成三截的石制围墙慢条斯理地往两边推。石块滚落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面上传得很远。

雷恩坐在帕蒂尔·玛蒂尔的左肩装甲板上。

她的双腿晃荡在十五米的高空中,哥特洛丽塔裙子的白色裙摆被风吹得一翻一翻的。黑色蝴蝶结发带在粉色的短发里稳稳当当,没有被风吹歪。她的右手搭在肩部装甲的一根天线架上,左手垂在身侧,手指随意地敲着装甲板的表面,发出有节奏的"叮叮"声。

她低头看着下方的场景。离宫守备队的士兵们——还剩下大概十几个——缩在一堵残墙后面,魔导枪架在墙头上,但谁都没有开枪。因为没有意义。

雷恩的嘴角往上弯了弯。

那个弧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在那个高度、那个距离下,十五米高空上一个十二岁的萝莉露出的那种表情——介于"这个游戏好有意思"和"还能再拆一堵吗"之间——有一种莫名的、非常雷恩的味道。

帕蒂尔·玛蒂尔似乎收到了什么远程指令,右臂停下了动作。机甲的巨大头部缓缓转向了我们这边。

我从腰包里掏出一支红色的信号弹,拧开底部的保险栓,举过头顶,用力按下了发射钮。

“嗤——!”

一道猩红色的火光从圆筒顶端喷射而出,伴随着尖锐的啸叫声,笔直地冲向天空。红色的信号弹在半空炸开,浓烈的红烟在风中迅速扩散。

这是撤退信号。

两秒钟后,天空中原本还在盘旋的风暴发出了一声低吼。巨大的翅膀收拢,它的身体在空中画了一个急转的弧线,向南边滑翔而去。

离宫东侧那道闪着翠绿光芒的空间裂缝也在瞬间收缩。小雅和薇薇安的气息开始向外围撤离。

雷恩拍了拍帕蒂尔·玛蒂尔的肩甲。巨大的机甲膝盖弯曲,液压杆发出沉重的嘶鸣声,随后整台机甲拔地而起,跃过了倒塌的围墙。

“走。”我把还在冒烟的信号弹外壳扔在草地上。

我们顺着旧花圃外侧的小路,避开正面战场,向城外方向撤退。

一路上能看到远处王城方向升起的黑烟,原本敞开的巨大城门正在铰链的摩擦声中缓缓闭合。城墙上密密麻麻全站着穿深蓝色军服的王国军士兵,长矛的矛尖反射着冷光。

王都回不去了。

我们在城外穿过了一片茂密的松树林。松针铺在地上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

一直走到太阳开始偏西,树林的尽头出现了一片隐蔽的谷地。

谷地里搭着十几顶军绿色的帆布帐篷。空地上点着几堆篝火,木柴燃烧发出“劈啪”的爆裂声。穿着便装的士兵在周围巡逻。

希德中校站在中间那个最大的帐篷外面。他穿着深绿色的军装外套,腰间挂着长剑。看到我们走出树林,他踩着带露水的草地迎了上来。

“小猫阁下,你们成功了。”他看了一眼被艾丝蒂尔牵着的科洛蒂娅公主,常年紧绷的嘴角放松了一点。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衬衫和灰色长裤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有一头乱糟糟的棕色短发,唇边留着胡茬,手里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棒。

艾丝蒂尔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长棍从她手里滑落,“啪”的一声砸在草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

卡西乌斯·布莱特。

他在地下遗迹被我治好了伤,现在气色不错。他看着艾丝蒂尔,眼角的皱纹因为笑意叠在了一起。

“老爸……”

艾丝蒂尔的声音哑得厉害。她突然迈开腿,踩着草地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一头扎进卡西乌斯的怀里。冲击力把卡西乌斯撞得后退了半步,他扔掉手里的木棍,粗糙的大手覆在艾丝蒂尔的短发上,用力揉了两下。

艾丝蒂尔把脸埋在卡西乌斯的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发出声音,但卡西乌斯的布衬衫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约书亚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拥抱的父女,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篝火的光。

营地周围除了木柴燃烧的声音,只剩下艾丝蒂尔压抑的抽泣声。

我走到希德旁边,看着那个宽大的主帐篷。微风吹过,帆布发出粗糙的抖动声。

“人员都到齐了。”我转头看着希德,“该商量一下,怎么把那两扇门敲开了。”

吃过晚饭后,营地中央的篝火被士兵们用土掩掉了一半,只留下暗红色的炭火维持着一点基本的温度和光亮。

希德中校和卡西乌斯就着那点火光,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王都的草图。艾丝蒂尔蹲在旁边听得很认真,约书亚偶尔补充几句关于巡逻换防的细节。

明天的攻城计划定下来了。

雷恩的帕蒂尔·玛蒂尔,加上小雅的空间魔法、薇薇安的力场,还有亚龙风暴的空中打击——这个“拆迁大队”负责在王城正门和外围搞出最大的动静,把所有的守军和注意力全吸过去。希露、米娅她们跟着各地的冒险者在城内打巷战牵制。

而我们这边的潜入组,艾丝蒂尔、我、克雷薇,还要加上换了一身轻便战斗服的科洛蒂娅公主,从王城地下的下水道系统走密道,直接插进王城内部营救女王。

说实话,科洛蒂娅换好衣服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艾丝蒂尔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原本及腰的紫色长发不见了,变成了一头非常利落的齐耳短发。原来之前在离宫里那头长发只是一顶伪装用的假发。她手里提着一把制式骑士长剑,眼神里没有了下午那种软弱。

我用潘多拉之眼扫了她一眼。51级,职业是剑士。虽然在我的队伍里不够看,但在同龄人里,这绝对是王家骑士团重点培养的苗子了。

会议散了之后,大家开始各自找地方休息。

这帮女孩的储物装备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怪的东西,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艾娜从她那个黑色绒布袋里硬生生掏出一个带蕾丝蚊帐的豪华大帐篷,里面甚至还有一张铺着天鹅绒床垫的双人床。米娅则是在两棵树之间随便拉了一块防水布,底下铺了点干草就算完事。小月二话不说直接钻进了米娅的草窝里,尾巴在外面晃了两下就没影了。依娜很乖地帮希露搭好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军用帐篷,然后两人一起钻了进去。

我自己挑了个稍微平整点的地方,把那个不大不小的单人帐篷撑了起来。

我注意到克雷薇一直没动。

她没有搭帐篷。她就一个人抱着那把太刀,坐在营地最边缘的一块石头上,面朝着王城的方向。白色的连衣裙上还沾着下午战斗时蹭上的泥土和血迹,粉色的高马尾在夜风里偶尔被吹得扬起一点点。整个人像是一座被冻住的雕像。

我没去叫她。有些伤口,得让她自己先捂一会儿。

夜深了。

帐篷外虫鸣声偶尔响两下。我在睡袋里翻了个身,盯着帐篷顶发呆。

“沙拉——”

帐篷的拉链被很轻、很慢地拉开了。

外面微弱的星光透进来,照出一个纤细的剪影。那个身影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进来。她反手把拉链重新拉好,帐篷里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平缓的呼吸声。

一股混杂着泥土、汗水,还有一点极淡的、独属于克雷薇的某种像桔梗花一样的清冷气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摸黑爬到了我身边。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她屈起双腿,把自己蜷缩成很小的一团,靠在我的睡袋旁边。她的呼吸就在我耳边,稍微有点乱。

我侧过身,在黑暗里摸索着,准确地抓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虎口的地方因为下午强行接了莱维一剑,皮肤崩裂结了痂,摸上去有些粗糙和凹凸不平。

她没有挣扎,反而在我握住她的那一瞬间,反手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指骨捏痛。

“小猫……”

她的声音极低,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很浓重的鼻音,尾音里藏着一丝几乎要绷断的颤抖。

“嗯,我在。”

我没有用任何复杂的词汇,只是把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隔着睡袋靠着她的肩膀。

“他不要我了。”

黑暗里,我感觉到有一滴冰凉的东西砸在了我的手背上。顺着手背的弧度,慢慢滑进了指缝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以为……只要我变得不再是那个怪物,只要我好好活着,找到他……我们就能回去了。”她把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呼吸的热气打在我的脖颈处,“可是他拔剑了。他让我滚。”

她没有嚎啕大哭。长期的压抑和剑圣的本能让她的情绪宣泄显得极其隐忍。只是肩膀在小幅度地、不受控制地发抖,眼泪沉默地、决堤一样地往下掉,很快就把我肩膀那块的布料阴湿了一大片。

我叹了口气。

没有说什么“你哥哥有他的苦衷”这种废话。这个时候讲道理是最没用的。

我从睡袋里坐起来,伸手摸到她的肩膀,微微用力,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克雷薇顺势倒在了我身上。她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双手死死地攥着我后背的衣服。15岁的少女其实很瘦,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摸到她背部的蝴蝶骨。

“哭出声也没关系的。这里没别人。”我抬起左手,轻轻顺着她后脑勺的粉色长发往下抚摸,一下一下,顺着背脊的弧度拍着。

“呜……”

她终于压抑不住了。从喉咙深处漏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就像是一只被丢弃在雨夜里的小兽。她把我抱得很紧,紧得我胸口都有点发闷。泪水混着她身上的温度,把我的颈窝烫得有些发酸。

“对不起……把衣服弄脏了……”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在我的耳边用气音道歉。

“衣服脏了可以洗。”我的手掌停在她的后腰上,隔着那件沾了灰尘的白色连衣裙,轻轻揉着她因为过度紧绷而发僵的肌肉,“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永远不用。”

我在黑暗里偏过头,嘴唇贴在她的耳廓边缘。她的耳朵很凉,边缘的细小绒毛扫在我的嘴唇上,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克雷薇。真的。”我压低了声音,用最轻柔的气声在她耳边慢慢地说,“你没有退缩,你握住了剑。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勇敢。”

她的抽泣声稍微小了一点,但抱着我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这里……”她蹭了一下我的脖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点点因为哭泣产生的黏糊感,“好疼。”

她抓着我的手,慢慢往上带,按在了她自己的胸口偏左的位置。

那是心脏的地方。但也是我封印她体内远古核心“血之轨迹”的地方。

她的胸口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着。隔着布料,我能感觉到那里面某种微弱但在躁动的脉冲感。下午那一战,极端的情绪波动让沉睡的远古核心产生了一点点共鸣的余震,虽然封印很稳固,但那种深层次的拉扯感对她来说绝对不好受。

“没事的,乖。”

我的手掌覆盖在她那一点点起伏的柔软上,掌心亮起了一层极淡、极温和的高级治疗术的白光。

光芒没有照亮帐篷,只是像水流一样渗进她的衣服里。温暖的魔力包裹住那颗躁动的核心,像是在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嗯……”

随着治疗术的渗入,克雷薇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哼。不是那种带有情欲的娇喘,而是在极度痛苦和紧绷之后,突然放松下来发出的叹息。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慢慢软了下来。

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嘴唇碰到了她被汗水和眼泪沾湿的刘海,有一点咸咸的味道。

我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她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哭声也慢慢轻了下去。

但因为刚才哭得太厉害,每隔几秒钟,她的肩膀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抽动一下,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吸气声。

“好了,不早了,睡吧。”我拍了拍她有些发僵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明天还要进城,得留着力气。”

克雷薇没有马上回应。

她把脸从我的颈窝处稍微抬起来了一点。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脸上。她的眼睛因为流泪而红肿,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翠绿色的瞳孔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但里面的情绪却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

“小猫。”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点没完全退去的沙哑。

“嗯?”

“下次见面……”她停顿了一下,抓着我身前衣服的手指又慢慢收紧了,“我想使用那股力量。”

我愣住了。

在遇到我之前,她的人生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恐惧自己体内的那个怪物。那股名为“血之轨迹”的远古核心力量,曾经吞噬了她的理智,让她在七天之内毁灭了一个国家,也让她亲手杀死了那个教她剑术、对她有着极其复杂意义的人。

她恨那股力量,恨不得把它连同自己一起彻底毁掉。甚至在被我打败后,她平静地说“我想死”。

可是现在,她主动向我索要它。

“……你想好了?”我看着她的眼睛。

“嗯。”克雷薇点了点头,下颌线绷得很紧,“他说我太弱了。至少……至少让我能打败他。如果他不愿意回来,那我就用剑把他打醒,把他带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没有什么歇斯底里的情绪,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必须去完成的日常任务一样平淡。但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锁骨上,那股执拗的力道几乎要透过空气传导过来。

那种“像一朵开在废墟上的白色小花,倔强地扎根”的感觉,现在无比清晰。

“好。”我没有再问其他的,只是伸手把她粘在脸颊上的一缕粉色头发拨到耳后,“睡吧。力量的事,我来想办法。”

“……嗯。”

得到我的答复后,她好像终于卸下了最后一点支撑着身体的力气。她没有从我怀里退出去,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把头重新埋回了我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克雷薇的呼吸声彻底变得均匀绵长。她睡着了。

哪怕在睡梦中,她的双手依然紧紧地攥着我的上衣布料,像是害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我只能尽量保持着身体不动,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等确认她进入了深度睡眠,我深吸了一口气,在脑海里下达了指令。

‘系统,调出克雷薇的身体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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