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久违的、清凉通透的安宁感，顺着小腹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那一层迷乱的水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古井般的幽深与平静。她没有急着去遮掩自己这副衣不蔽体、春光乍泄的模样，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正背对着她、手忙脚乱系着裤腰带的老人。

黄蓉深深吸了口气，撑着身后的树干，想要站直身子，却发觉双腿还酸软得厉害，只能稍稍挪动了一下，伸手去够那件被扔在一旁、早已沾了泥土的亵裤。

指尖刚碰到布料边缘，忽然传来魏长风一声低沉而颤抖的声音：

"他来了！"

黄蓉心头一凛，正要回头去看，却猛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那只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屈伸。她想要转头，脖颈却像是被无形的铁钳死死锁住。想要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絮，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不只是她。

周遭的一切，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

风停了。

原本还在簌簌作响的树叶，此刻一片不动地挂在枝头，连那一片片即将飘落的枯叶，也悬在半空，定格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虫鸣绝了。

林间那些原本不绝于耳的蝉鸣、蛙叫，在这一瞬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生生抽走，只剩下一片死寂。

黄蓉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愈发沉重，愈发急促，像是被困在胸腔里拼命挣扎的困兽。

一股无法形容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那不是风，不是雾，也不是任何实体的束缚，而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恐怖的存在——像是整个天地的意志，正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姿态，俯视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灵。

黄蓉只觉得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山，不，是十座、百座大山！

她的脊背几乎要被这股威压生生压断，膝盖不受控制地向下弯曲，整个人都要跪下去。可她偏偏连"跪下"这个动作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呼吸变得困难，每吸一口气，胸口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几欲撕裂。

她拼尽全力想要转动眼珠，视线艰难地挪向魏长风所在的方向。

只见那老人仍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僵硬地立在那里，像是一尊被定住的泥塑木雕。黄蓉看不见他的表情，也看不清他此刻的状态，只能瞧见那佝偻的背影在月光下投出一道扭曲的黑影。

她想喊他，想问他"来的是谁"，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股压力愈发沉重，几乎要将她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她心头狂跳。

她虽然动弹不得，神智却是清醒的。

这股威压……这股令天地失声、万物静止的恐怖威压……

不是人。

不是任何武林中人，哪怕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这是……

天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声长啸陡然炸响！

"呜——"

那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却又像是在耳边炸开，震得黄蓉耳膜一阵剧痛，脑海中一片空白。那不是人声，也不是兽吼，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天地共鸣般的啸音，裹挟着无穷无尽的威压，如惊雷滚过苍穹。

压耳欲聋。

黄蓉只觉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声长啸中震颤不已，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几乎要吐出血来。

然而，就在这长啸渐渐散去的瞬间——

那股死死压在她身上的恐怖威压，竟如潮水般骤然退去。

黄蓉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拼命吸入空气。周身的束缚消失了，手指能动了，脖颈也能转了。

还来不及庆幸，魏长风的声音再次传来——

"走！"

只有一个字。

却是黄蓉从未听过的、决绝到极点的口气。

那不是哀求，不是劝告，更不是商量，而是一种近乎命令、近乎绝望的嘶吼。那声音里没有半点留恋，没有半点犹豫，只有一股子赴死般的决然。

黄蓉心头猛地一震。

她认识魏长风这么久，从未听他用过这样的口气。哪怕是方才布阵、哪怕是刚才的云雨，他都还带着几分卑微、几分讨好。可此刻这一声"走"，却仿佛是他这一生中说得最硬气、也最绝望的一个字。

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看，想要问他"你怎么办"。

可话还没出口，魏长风那道佝偻的背影便猛地绷紧，像是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顶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黄蓉咬紧牙关，不敢再问。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那件沾满泥土的亵裤，也顾不得擦拭腿间残留的污秽，胡乱套上。又抓起那件敞开的布衣，手指颤抖着扣上衣襟。裙摆还来不及整理，她便转身，拔腿就跑。

月光下，她那道修长的身影踉跄着冲进了林间。

脚下是枯枝败叶，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她不敢停，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往前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追赶。

刚跑出不到百步，一道人影猛地从树后窜了出来，几乎和她撞了个满怀！

黄蓉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出手，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愣住了。

——完颜胤忠。

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与慌乱，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从容？他喘着粗气，衣襟凌乱，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也是刚从那股恐怖的威压中挣脱出来。

他一直在这附近。

他一直在偷窥。

方才那股威压降临时,他也和她一样，动弹不得。

这些念头在黄蓉脑海中一闪而过，可此刻她顾不得去想那么多。

她伸手一把抓住完颜胤忠的衣袖，连半句解释都没有，拽着他就往林外狂奔。

"跑！"

她只吐出这一个字。

完颜胤忠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却也没有挣扎，反而顺势跟上她的脚步，和她一起没命地往前冲。

两道身影在月光下穿过林间，越跑越快，越跑越急。

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跑。

绝不能回头。

身后那片林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来的"是谁，他们都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看。

只知道，若是停下，若是回头——

便再也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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