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咳，雖然很不想打斷這感人的氣氛，但現實是殘酷的。」

錆兔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髮，不得不出聲潑了一盆冷水：

「還不能回家。律師團爭取到的只是『保外就醫』，不是無罪釋放。」

他指了指門外，壓低聲音提醒：

「明天一早，警方就會派人過來輪值監督。這裡畢竟還是醫院，名義上你還是嫌疑犯。」

錆兔看著義勇，語氣嚴肅：

「到時候你也不能出現在這裡。雖然警方現在沒有直接證據抓你，但如果你大剌剌地出現在嫌疑犯的病房裡，那就是送上門給他們銬走。」

義勇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嘖了一聲，無奈地長嘆一口氣，顯然對這種還要躲躲藏藏的日子感到極度厭煩。

但他知道錆兔是對的。

現在還不是硬碰硬的時候，要把人平安帶走，就得先把窩準備好。

「錆兔。」

義勇轉過頭，恢復了發號施令的冷靜：

「去處理新據點的事。我要儘快把他接回去。」

「安保系統要最高級別，醫療設備要比這裡更好。把那裡打造成連蒼蠅都飛不進去的鐵桶。」

只有那樣，他才能安心地把這隻受傷的小貓藏起來，誰也搶不走。

錆兔點點頭：「我知道了，我親自去盯。」

交代完畢，義勇重新轉向床上的炭治郎。

他伸出手，輕輕摩挲著炭治郎蒼白的臉頰，深邃的眼眸裡倒映著對方淚眼婆娑的模樣。

這是一個單向的選擇。

一旦跨出這一步，竈門炭治郎這個名字，將永遠從光明的世界消失，淪為和他一樣見不得光的罪犯。

「炭治郎。」

義勇的聲音很輕，卻重重地敲在炭治郎心上：

「即便是一輩子都變成通緝犯，永遠只能活在我的影子裡⋯⋯」

「你也要跟我走嗎？」

炭治郎看著他，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雙手緊緊抓著義勇的手掌，哭著回應：

「要⋯⋯」

「只要是跟義勇先生在一起⋯⋯去哪裡都要⋯⋯」

義勇低下頭，在炭治郎還有些紅腫的唇瓣上落下一吻，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小獸：「今天我陪你。明天以後⋯⋯為了我們的未來，你要先忍耐。」

雖然這間療養院已經被買下來了，但名義上還是要配合警方的「監控程序」。

為了不讓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保外就醫被撤銷，他必須在警方到達前消失。

炭治郎乖巧地點點頭，手指眷戀地勾了勾義勇的掌心，隨後縮進被子裡，在充滿愛人氣息的氛圍中，終於安心地閉上了眼。

一旁的錆兔見狀，很識相地沒有再多廢話，轉身就溜出了病房，免得再被這對苦命鴛鴦的粉紅泡泡給閃瞎，或者被義勇嫌棄礙眼而轟出去。

隔天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病房時，身邊的床位已經空了，只殘留著一點點餘溫。

炭治郎摸了摸身側冰涼的床單，心裡空落落的，但他記得義勇的囑咐——忍耐。

「叩、叩。」

房門被禮貌地敲響。

炭治郎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恢復成那個虛弱、沉默的病人模樣：「請進。」

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不是穿著白袍的醫生，也不是之前那些凶神惡煞的特警。

而是一個面容憔悴、眼下掛著深深黑眼圈的中年警官——藤田。

藤田穿著便服，手裡拿著值勤表和一袋慰問品。

他看著坐在這間極盡奢華、寬敞舒適的VVIP病房裡的炭治郎，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裡甚至還有專屬的客廳和景觀陽台，比煉獄長官的辦公室都要大上兩倍。

這就是「保外就醫」？這根本就是度假。

「竈門⋯⋯」

藤田尷尬地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看著眼前這個氣色稍微好轉，但眼神依舊空洞的後輩，他心裡五味雜陳。

杏壽郎被帶走接受調查了，現在整個緝毒組群龍無首，亂成一團。

而造成這一切的源頭，似乎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

「我是來輪值的。」

藤田拉過一張椅子，在離床邊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坐下，語氣裡帶著試探與關心：「這裡⋯⋯環境還習慣嗎？」

炭治郎微微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客氣卻疏離的微笑，就像他當初在霜華會面對那些陌生人時一樣，得體卻沒有溫度：

「謝謝藤田前輩的關心，這裡很好，醫生和護理師都很照顧我。」

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比起在戒毒所時那種隨時會碎掉的樣子，已經穩定了不少。

只是那雙紅色的眼眸裡，少了昔日的光彩，多了一層讓人看不透的迷霧。

簡單寒暄過後，炭治郎的視線落在藤田空蕩蕩的身後，猶豫了幾秒，還是輕聲問出了那個最讓藤田尷尬的問題：

「那個⋯⋯煉獄長官呢？」

炭治郎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被單：

「今天怎麼只有前輩過來？長官他⋯⋯還好嗎？」

藤田正在拿水杯的手僵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

他避開了炭治郎的視線，低頭假裝整理帶來的慰問品，語氣支支吾吾：

「長官他⋯⋯最近比較忙。」

「局裡事情多，加上這次⋯⋯這次移交的事情鬧得比較大，上面有些意見，所以⋯⋯」

藤田嘆了口氣，實在不忍心騙這個曾經也是他們一份子的孩子，最後還是實話實說了：

「煉獄長官被停職接受內部調查了。」

藤田看著炭治郎震驚的眼神，苦笑一聲：

「因為那天在戒毒所為了留住你，動用了特警隊還跟檢察官硬槓⋯⋯現在督察組正在查他濫用職權的事。短時間內，他恐怕是沒辦法來看你了。」

炭治郎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蓋住了眼底的情緒。

「這樣啊。」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語氣聽不出是失望、是愧疚、還是釋然。

這三個字讓藤田的心情更加沈重。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的後輩，又想起杏壽郎為了他做出那些違背常理的瘋狂舉動，終於忍不住，將心底的疑問問了出來。

藤田拉近了椅子，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痛苦與試探：

「竈門，你老實告訴我。煉獄長官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

「他是不是利用你那時候的脆弱，強迫了你？」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狠狠劃開了炭治郎剛結痂的傷口。

炭治郎的身體微微一僵，沒有馬上回答。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房間的四個角落，警惕地抬眼看向天花板，這是長期被監控和反監控訓練出來的本能。

他回頭看向藤田，用氣音低聲問道：

「藤田前輩，您身上有配戴監聽器嗎？」

藤田搖搖頭，將上衣稍微拉開，露出腰間的皮帶，表示自己關了所有通訊設備：

「我關了。我甚至還沒對總部回報我已經到了這裡，這裡的對話，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得到。」

炭治郎看著他那張充滿真誠的臉，沉默了。

他別開頭，將臉轉向窗外，那裡陽光正好，卻照不進他的心底。

許久，炭治郎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微不可聞：

「您猜中了。」

藤田瞬間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一般。

他一直以為長官只是因為愛才失控，沒想到，那份愛裡，還摻雜了這麼多的罪惡與卑劣。

他看著炭治郎單薄的背影，再也說不出一句安慰或斥責的話，只覺得胸口被無盡的悲哀與憤怒所堵塞。

杏壽郎的公寓裡瀰漫著一股冷寂的氣息。

他坐在客廳的地板上，身邊堆著一箱箱被要求清空的辦公文件和個人物品。

那身警服被他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箱子的最底層，像是被他親手埋葬的靈魂。

這段停職期間，沒有了警笛聲的催促，沒有了追查線索的壓力，只有無邊無際的愧疚感和自我厭惡。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炭治郎無助的淚水和無力的呻吟。

「⋯⋯無處可去。」

杏壽郎看著窗外，眼前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他現在所有的武器都失效了。

他不能再用公權力去威脅富岡義勇，因為他的警徽被收繳了；他不能再用法律去對抗富岡義勇，因為富岡義勇已經用金錢築起了防線，買下了整個司法體系。

他連去見炭治郎一面，都得經過那些律師和警方的批准。

看著自己曾經的部下被困在敵人的堡壘裡，而他卻只能像個廢人一樣坐在家裡，這種無力感，比被槍擊還要痛苦。

「難道要變成黑道嗎？」

杏壽郎將臉埋進掌心，發出一聲充滿嘲諷的低吼。

這是一個多麼荒謬的念頭？為了救回一個被黑道奪走的部下，自己卻要先踏進那個黑暗的世界，成為另一個罪犯？

怎麼想，都不可能。

但他知道，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會眼睜睜看著富岡義勇將炭治郎那最後一點點警察的靈魂和良知，也徹底消磨殆盡。

他需要力量。

他需要一個能與富岡義勇抗衡的，新的身分。

杏壽郎緩緩抬起頭，那雙金紅色的眼眸裡，重新燃燒起了瘋狂的火焰。

這次的火，不再是正義的熱情。

而是為了私慾與佔有，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獵物奪回的嫉妒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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