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从狂热簇拥的人群里把中心者弄出来有多困难，你十分清楚，更何况尤诺昏昏沉沉，显然是酒劲上来了，拉着她走动时和拖着一车铅块没什么两样。你好不容易捡回她的鞋子，却发现让她安静地坐下来再给她穿好鞋简直难上加难，于是这双让你心心念念了一晚上的绑带凉鞋就这么落在你的手里，可粘着沉闷的脚跟声早逃得无影无踪，鞋就只是鞋，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而赋予它魅力的存在正在地上蹒跚，无声地受着地板脏污。

你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抱起她来，让她侧躺在你怀里。这下可好了，本来你就足够引人注目，再揽一臂弯耀眼眩目的弦月，几乎没有七丘人不好奇侧目于那张倦意十足的美人脸蛋，她散发的迷人光芒陌生却又熟悉，仿佛所有人都记得天上有这样一个月亮，却又都对它知之甚少。

被围观的尴尬其实让你很不情愿带她到列奥尼达酒店歇息，尤其是门房们向你致以敬意后，旋即又在尤诺的身上闪烁起惊讶与嫉妒的眼光时，你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躲闪眼神里藏匿着的一抹红色的倩影，你很不想说自己对不起谁，此时人们无心的想法却使你不得不萌生这样的念头。可你又不知道该把尤诺带去什么地方，再说了，你也不是一个会轻易破坏承诺的人（也许吧），相比于尴尬与负罪感，遵从尤诺的想法才是当前最重要的。

一打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豪华客房里的灯，你便立即注意到尤诺垂在你臂边的那双脏兮兮的脚。你当然不能就这样把她抱上床，但也无法不承认有私心作祟的成分，尤诺还是先落座在了浴室浴缸的边上，脚上的脏污随即在放好的热水里散开，舒适的感觉让她燥热而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你马上就听到她发出了猫儿似的、咕噜咕噜的嘟囔声。

给她洗脚吧，光明正大地做你想做的事。你小心翼翼地从水里捧起她的脚，比你过去拿过所有更珍贵的东西都要谨慎得多。从大拇趾的趾甲缝开始，沿着它边缘的光滑或缺口搓洗，再到她趾间的褶皱、每根脚趾的趾腹、趾节与趾根，再到前脚掌上又黏又软的皮肤与沃土般丰美的肌肉，你仔细认真，生怕会错过任何一粒尘土，生怕任何不易察觉而未被擦除的污渍会使她的脚回不到你着迷于那黏糊沉闷的声音时的状态。尤诺的脚绝不同于卡提希娅那种刻意捏造的完美，自它们带着声痕这一力量之源诞生于世起，它们便在各种意义上承担起了尤诺人生的重量，她迄今为止的人生经历由此得以被映射于脚上所有的优缺点，不论是健壮有力的脚后跟、曲线长而弧度大的足弓还是中趾上被凉鞋铜环栓伤的疤痕，这双脚所有的一切都是自然而野蛮的生长所塑造的结果。

搓干净脚后跟后，你忍不住托起尤诺的左脚，在脚心上轻轻挠了几下，脚背上的声痕立刻闪烁起欢快的光芒，她哼哼地笑起来，下意识想抽回脚，脚却被你捏在手里退不回去。你觉得她这副任人摆布的模样有趣极了，也不打算放过她，就只是换着手势逗着她，出神地盯着她扭来扭去的脚，可它忽然用了力，出乎意料地朝你踢来，湿漉漉的脚板就恰好顶在你的脖子上，侧倚着你的肩膀停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尤诺疲倦地抬起眼皮。

“噢，不好意思……”

“脱掉。”

你看到她疲倦眼皮下猛然射出的兴奋的光，它就好像藏了已经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值得释放的一刻，再也没有什么需要收敛的了。

“我说，脱掉，全都脱掉。”

架在你身上的左脚蛇一般朝你的胸前滑去，你看到那水灵灵的大拇趾揭开衬衣的领子，让两根脚趾抓住领带，两个脚趾扣住领结，猛地一扯，便扯开了你衬衣的领子，于是她的右脚从水里抬起来，从脚上落下的淅淅沥沥的水流就像一条条珍珠编缀的丝线，给这妖娆的毒蛇蒙了层搭调的薄纱，它利落地挑开你的外套，配合着左脚一颗接一颗地摘开衬衣扣子，有些扣子摘得用力了，竟然绷断了线，落到浴缸里溅起微不足道的水花。你从尤诺金得出奇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被层层剥开的上身，水正随着她的脚一片一片地湿润它，健硕的胸肌和规整的腹肌群都由此陷入了爱抚的沼泽中，她的脚趾得以自由地缠住它们，亲吻你的乳头，揉搓你的旧伤疤，抓挠你的胸毛，在尽可能蹂躏过每一寸肌肤后才心满意足地落到腰侧，搭在你的腰带上蠢蠢欲动。

“……你为什么跟个木头一样？难道在你眼里，我连个女人都算不上了吗？”

你会发愣，绝不是因为提不起兴趣，单纯是你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这种下身早已热得发涨发疼，上身却还中毒似地沉醉在女人的玩弄中的感觉，即便珂莱塔·莫塔里用枪顶着你的睾丸时，你都没有过如此强烈的被征服的紧迫感。现在尤诺恐怕是气愤了，急坏了，她不乐意听你做任何辩解，她只信任她从身上扯掉的亚麻布，只信任这破布缠住你的脖子、把你一股劲地和她一起扯翻进浴缸里的力量感。你仓皇落到她身边，毫无准备地就挨了她尖牙利齿的嫉恨一口，鲜血从你的嘴角流出，在浴缸里泛漫开来，眼前又是一抹鲜红，又是这抹鲜红，而现在你就在这个房间里，你做不到暂时忘记她了。

列奥尼达酒店的豪华客房不是白白到手的，它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冠军角斗士为你和她准备的蜜巢，是那个绝不可能容许他人在战斗里胜过她半分的红发战士留给自己发泄欲望的放纵之地。每次你骑在她屁股上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像在操一团火，她总是克制不住地乱动，直了身子就朝床上挤，让她蓬松的大尾巴朝你的肚子上砸，一股劲儿地蹬她那套在紧身裤和过膝皮靴里的腿，她总踢得太用力，于是皮靴便一段一段地踢出去，当听见金属靴跟撞在地面的声音时，你只需稍微低头，就能看到她长期训练后已然畸形的脚上发达得出奇的肌肉，以及完全走形的足弓和脚掌。

事了了，大汗淋漓的她心满意足，总要用她火红的头发蹭蹭你的下巴，贴紧你的脖子，躺靠在你的肩上睡过去。但你实在习惯不了她过分浓重的酒气，同时也是出于对她身体的关心，你总会趁着这种时候劝她：

“还是少喝点吧，露帕。”

“……嗯哼，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自己。”

通常她只会在这里打个哈哈就糊弄过去了，但有一天，她突然显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接着就问你：

“那我开个条件，你答应了我就戒，怎么样？”

“你说。”

“……从今往后你留在七丘，我就再也不喝酒了。”

“……”

她似乎对你的沉默并不感到意外，不过浅笑了一下，便继续说道：

“你不可能答应，所以我也不可能戒得掉。你让七丘人戒了酒，那那些战斗前后的残酷日子里，我们该怎么过活呢？”

你不会知道，她也不会想到，从你踏上七丘，而她又成为你在这个岛屿相识的第一位引路人起，她会因为爱上你并肩作战时的英姿而比之以前多喝上多少啤酒。热情奔放的明星角斗士露帕想不到其他办法缓解对命中注定失去的恐惧，就像她不知道该如何保养她长期受苦而畸形的双脚，只好放任它们，就这样闷在皮靴里，融在酒精里。

在浴缸的水波里，你们的身体辗转缠绵，局促逼仄使所有的亲热都更进一步，更深一层。你仿佛能从尤诺丰满乳房后砰砰的心跳里听到相似的声音，在她紧缠你脖子的布条上蔓延，在她不停咬着、啄着、吮吸着你脖颈的唇上作响，在她包裹着你阴茎的肥大阴户里随着抽插节奏律动，在她绞着你的修长双腿上盘桓。本能的颤抖耸动和此起彼伏的粗声喘息后，夜里的多少情绪都弥散消失在了水汽氤氲中，尤诺歇息在你的怀里，就同她把脚安息在缸底那样。

……

“第一次近距离看着你的时候，我就想和你做爱。”

你一睡醒，就听见趴在你身上的尤诺在说话。

“而让我对你死心塌地，也只不过就用了一场战斗的时间。”

回忆涌入脑海，你当然有所疑惑。

“给我占卜的时候，你能看到我的过去吗？我是说……有限时间内的过去。”

“当然看得到，如果不知根知底，怎么占卜得了呢？”

“那你……”

她笑出了声。

“我当然很不爽，但……别忘了你是什么，你是‘空白’，你的未来……是一片‘空白’的。以前的女人们怎么样我管不着，但从此开始的你的未来，我一定要在这张白纸上狠狠踩上一脚。”

尤诺得意地抬起双脚，把它们架到浴缸上，你看到它们在浴灯的光辉里神圣得不可方物，昨夜的粘稠与污渍，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做到了，尤诺。”

“那么，依着我们七丘人的传统，酒足饭饱，就该去战斗了。做英雄王该做的事，到你该去的地方去吧！”

你很少提女人的脚，不过事到如今，你永远也忘不掉尤诺的这双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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