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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鸣潮不太对劲》番外SP番外 元旦节特辑:《伊始》,第2小节

小说:《我的鸣潮不太对劲》番外 2026-01-19 13:38 5hhhhh 8770 ℃

“庆典都快到高潮了,才知道过来?知不知道有人等你等得望眼欲穿?”

长离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她语气带着些许没好气的责怪,随后指着广场的方向,开口道:

“你啊,真是榆木脑袋。放着一城的人等着她点火,自己倒跑去山顶吹冷风?你是生怕她心里不够挂记,非得让她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还分心四下找你?”

君千歌被敲得缩了一下脖子,也没躲,只是揉了揉额头。

“时辰还没到吧?我看她还在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在万千人仰望她的时候,心里头空出一块想着某个不知跑哪里去的家伙?”

长离没好气地说,但语气里的责备多于真正的怒气,更像是一种长辈对晚辈不懂事的数落。她了解君千歌,知道他并非故意迟到,但更心疼那个站在高台边,或许正因他未至而默默失落的弟子。

君千歌被戳得一愣,摸了摸额头,有点茫然。

“等我?今汐不是还没点火了吗?我看时辰正好啊。”

他确实觉得自己从屏庭山下来,穿过拥挤的人潮找到这里,已经算快了。

坎特蕾拉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后走到他身边也敲了一下。

“所以说是榆木脑袋。”

她转身,再次拨弄了一下香炉,让香气更均匀地散开。

“重要的不是仪式开始的‘时辰’,而是仪式‘本身’对等待之人的意义。你以为今汐只是来完成一个例行程序?”

君千歌眨了眨眼,看看长离,又看看坎特蕾拉,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味出她们话里的含义。

他脑海里闪过弗洛洛那个仓促的吻和别别扭扭的邀约,又想起下山路上那份轻松拌嘴的默契,再看向窗外高台上那个在万千灯火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单的身影……

一种混合了恍然与些许自责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

他并非不懂,只是有时心思过于直率,或者说,被太多份牵挂拉扯着,难免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我……”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还‘我’什么?”

长离轻轻推了他肩膀一把,力道柔和却带着催促。

“火把就要递过去了。难道要等她亲手点燃了‘迎新火’,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独自走下高台,你才磨磨蹭蹭地出现,说一句‘啊,我来晚了’?”

她摇摇头,轻声开口提醒着他:

“快去吧,别让她真的失望。点完火,带她好好逛逛这庆典,她大概……很久没以纯粹游玩的心情看过今州的夜晚了。这里视野很好,我们会看着。”

坎特蕾拉也微微颔首,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点什么:

“香快燃到中调了,暖意正好……适合重逢与拥抱。”

君千歌正了正神色,随后缓缓点头。

“我明白。”

他再次看向下方的今汐,这一次,看得更仔细。

他看到她微微抬首望了一眼天色,又垂下眼帘,指尖轻轻地拂过斗篷的边缘;看到她虽然依旧对前来问候的民众报以温和的微笑,但那笑容的深处,似乎少了一分全然的安心,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

她在等他。

君千歌再次看了看她们,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只重重点头,转身拉开门,身影没入人海,朝着高台方向奋力挤去。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长离重新倚回窗边,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对坎特蕾拉笑道:

“你调的香,倒是应景。”

坎特蕾拉凝视着香炉中明灭的火光,轻声道:

“只是让该有的情绪,来得更自然些。”

时辰将近。

高台之上,负责仪典的司礼官上前,恭敬地递上点燃“迎新火”的长柄火炬。

“令尹……哦,您瞧我,又忘了……”

司礼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开口:

“今汐姑娘,吉时将至,请您执火。”

“嗯。”

今汐收回纷乱的思绪,定了定神。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是作为前令尹对这场仪式的责任感,还是作为“今汐”心底那一点点不断扩大的、微凉的失落。

她从司仪手中接过了火。

火把在她手中稳稳跃起,跳跃的火光映亮了她皎洁的面容,那双向来沉静的银白色眼眸里,也仿佛落入了两簇温暖的火种。

欢呼声与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层层叠叠,几乎要淹没一切。

今汐迈开步子,走向那堆叠好的松木与稻禾。

广场上,所有的喧哗在这一刻平息下来,成千上万道目光聚焦于她,聚焦于她手中的火把,聚焦于那即将被点燃的祈年灯架。

寂静中充满了庄严的期待。

她的步伐平稳而坚定,如同她过去无数次走向议政厅,走向需要她做出决断的关口,走向需要任何她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脚步似乎略快了一点点,像是想尽快完成这仪式,又像是在抗拒某种即将确认的失落。

那时,每一步都关乎今州的未来,重担在肩;而此刻,手中是点燃希望的火种,轻松之余,却唯独少了那份想与之分享这份轻松与喜悦的陪伴。

今汐在薪柴堆前站定,高高举起火把。

夜风吹拂,火苗猎猎舞动,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射在身后光滑的石板地面上,显得孤单而决绝。

(他……终究还是在忙吧。或许是被什么突发事件耽搁了,或许……他此刻正和弗洛洛在一起,在山顶看着同样的灯火?不,不该这样想。他说过会来的……)

今汐收敛心神,将最后一丝杂念压下,正准备上前一步,伸出火把——

“等等!”

一个清朗而熟悉的声音,穿透层层叠叠的喧闹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今汐的心猛然一跳,握着火把的手骤然收紧,有那么一瞬,她几乎以为是自己过度期盼而生出的幻觉。

她慌忙的抬头,目光急切地循声望去。

只见涌动的人潮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快速地穿行其间,偶尔对认出他而发出惊呼的百姓匆匆点头示意,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高台之上的她。

是君千歌。

他真的来了。

在这个她以为他不会出现的时刻,还是赶来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今汐举着火炬,怔怔地看着他越走越近,看着他金瞳中毫不掩饰的歉意、风尘,以及最深处的、只对她绽放的温柔与专注。

周遭的一切——

鼎沸的人声、辉煌的灯火、庄严的仪式,都在瞬间褪色、模糊,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踏光而来的身影,和胸腔里那颗突然失序、剧烈跳动起来的心脏。

(他……真的来了?)

不是幻觉。

那熟悉的气息,那灼人的目光,都是真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垮了刚才努力维持的平静与那一丝失落,从心口汹涌而上,直冲眼眶,让她握着火炬的手指微微发颤,鼻尖也有些发酸。

但她很快克制住了,只是那双眼眸,如同被瞬间注入了星辉与春水,变得异常明亮湿润,映着火光与他,璀璨得不可方物。

君千歌在距离她几步之遥处停下,没有冒然上前打断仪式,只是站在那里,对她露出一个带着歉意、却又无比坦然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

“抱歉,来晚了。”

今汐读懂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漾开一片柔软到极致的涟漪,也用口型回应着他:

“没关系。”

君千歌几步便跨上了高台,来到今汐身边。

他没有看司仪,也没有看下方万千民众,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失落迅速被惊愕、惊喜以及一层薄薄的水光所取代。

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带着跑动后的微喘:

“路上……遇到了弗洛洛,说了几句话,又顺手清理了点山林里的小麻烦。”

听到“弗洛洛”的名字,今汐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但更多的是看到他终于出现的如释重负与涌上心头的柔软。

她没有问细节,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那是一个真正从心底漾开的、毫无负担的笑容,如同冰层乍破,春水初生。

此刻,她心中有千言万语在无声地奔涌。

那些话语像深秋蓄满的潭水,静默却丰盈;又像被春风涨满的溪流,急切地寻找着出口。

她想说——

“我一直都在等你”

她想说——

“你终于来了”

她还想说——

“我以为你要错过了”……

无数细微的情愫与念头交织成一片无声的潮声。

但最终,所有澎湃的心绪,在触及他专注目光的刹那,都沉静了下来,仿佛百川归海,找到了唯一的归宿。

今汐轻轻摇头,眸光如水。

千言万语,千头万绪,最终只沉淀、凝结为最轻柔也最厚重的一句:

“来了就好。”

台下的人群在短暂的惊讶后,爆发出更热烈、更善意的欢呼和口哨声。

许多百姓都认得君千歌,知道他曾与今汐并肩作战,守护今州。此刻见他在这仪式关键时刻赶到,与今汐并肩而立,那画面美好得如同传说,怎能不让人心生喜悦与祝福?

“是君先生!”

“赶上了!太好了!”

“站一起真般配啊!”

司仪会也是机灵之人,见状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脸上笑开了花。欢呼声浪中,连忙示意乐师们奏起一段更加欢快昂扬的乐曲,将气氛推向另一个高潮。

今汐和君千歌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伸出手,共同握紧了那支火炬,稳稳地将火焰探向祈年灯架底部的引火处。

“嗤啦——!”

干燥的松木与桃木仿佛早已迫不及待,遇火即燃。

橙红炽烈的火焰如苏醒的巨兽,沿着灯架精妙的骨架轰然窜起,发出欢快热烈的“噼啪”声。盘龙的鳞爪、凤凰的羽翼……无数光华流转的图案在火焰的照耀下逐一亮起,璀璨夺目,宛如神迹降临人间,映亮了半个今州城的夜空。

“迎新火起——万象更新——!”

两人共同执起那支熊熊燃烧的松明,转向那巨大的祈年灯架。

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

他们的身影在火光照耀下并肩而立,一个皎洁如月,一个挺拔如松,和谐得仿佛本该如此。

下方,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掌声如同酝酿已久的春雷,轰然响起,随即蔓延成席卷整个广场的欢呼与祝福的浪潮!

“点火!迎新!”

“令尹大人!君先生!”

司礼官拖长了声音,洪亮地唱喏:

“新年安康!福泽今州!”

“迎新纳福,万象更新——点火!”

光芒映亮了半个今州城的夜空,也映亮了广场上每一张激动欢呼的笑脸。

炽热的光与温暖的气浪以柴堆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点燃了所有人胸中的激情。

“迎新火起——!”

“万象更新——!”

“福瑞安康——!”

欢呼声、祝贺声、鼓掌声如同山呼海啸,席卷了整个祈年广场,直冲云霄。

人们笑着,跳着,彼此祝福着,许多老者甚至激动地抹起了眼泪。孩子们指着冲天的火焰兴奋地大叫。这一刻,光明的火焰不仅燃烧在广场中央,更燃烧在每一个今州人的眼中与心里。

“轰——!”

在这光华最盛、欢呼最烈的顶点,君千歌侧过头,看向身旁被灯火映照得肌肤如玉、眼眸如星的今汐。

她正仰头望着大放光明的灯架,侧脸柔和,嘴角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那笑意里,再无一丝一毫的失落,只有纯粹的欢欣与满足。

就在这时,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是君千歌。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了她的身侧,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今汐侧头看他。

跳跃的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将他金色的眼瞳映照得如同融化的琥珀,里面清晰地倒映着火焰,以及……她的身影。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传递着无声的依赖与回应。

他们的手在衣袖的遮掩下紧紧相握,并肩立于万千灯火与炽热火焰之前,立于欢呼祝福的人海之中。

这一幕是如此自然,如此和谐,仿佛本就该如此。

台下眼尖的民众看到了,发出更加善意的起哄与祝福的声浪。

“亲一个!亲一个!”

不知是哪个大胆的年轻人先喊了一句,立刻引发了更多人的附和,笑声与呼喊混成一片,充满了善意的促狭与祝福。

少女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比火光更艳的红霞,下意识地想低下头,却被君千歌含笑的目光牢牢锁住。他没有在意周围的起哄,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看着她在火光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看着她眼中那抹羞怯与柔情。

没有任何犹豫,君千歌伸出手,轻轻揽过少女的肩头。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他。

下一刻,他的吻已轻柔地落在她的唇上。

不是浅尝辄止,也不是激烈索取,而是一个充满珍视的吻。

那吻带着他气息的温度,驱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点燃了她心底更深的悸动。

她能尝到他唇间淡淡的茶香,能感受到他手臂揽住自己的力度,能听到周围骤然拔高、混杂着惊喜笑闹的欢呼声浪……但这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她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这个吻,和吻她的这个人。

少女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最初的一丝羞涩过后,是全然放开的接纳与回应。

她松开了不知何时已空着的手,轻轻回抱住他,将自己更深地埋入这个温暖踏实的怀抱里。火光在他们周身跳跃,万千灯火在他们身后汇聚成璀璨的背景,民众的祝福如同最隆重的礼乐。

这一吻,无关责任,只关乎“今汐”与“君千歌”,关乎错过又赶上的庆幸,关乎失落又被填满的欢喜,关乎在这万众瞩目的“伊始”时刻,彼此确认的心意与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又或许已足够漫长,两人才缓缓分开。

少女脸颊绯红,气息微乱,银白色的眼眸里多出来了着水光与璀璨的灯火倒影。君千歌金瞳深深,笑意从眼底一路蔓延到嘴角,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微烫的脸颊。

台下,欢呼声、掌声、善意的起哄声已然汇成欢乐的海洋,几乎要将整个广场掀翻。

长离在茶楼窗前,望着这一幕,眼中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轻说了句:

“总算……还没笨到家。”

坎特蕾拉不知何时也站到了窗边,静静看着,幽蓝的眼眸映着远处的光华,嘴角那丝弧度真切了几分,低语:

“……正好。”

庆典在迎新火点燃后进入了真正的高潮。

烟花次第升空,在夜空中绽开绚烂无比的花雨;流水席开宴,食物的香气弥漫大街小巷;歌舞杂耍在各处空地上演,欢声笑语彻夜不息。

不过,君千歌和今汐没有在喧闹的中心停留太久。

他们牵着手,像一对最普通的伴侣,漫步在依旧人流如织却相对安静的街巷。

他给她买了一支晶莹的冰糖葫芦,看她小心地咬下最顶端那颗裹着厚厚糖衣的山楂,眼睛满足地微微眯起;他们在猜灯谜的摊子前驻足,她稍加思索便道出谜底,赢得一盏小巧精致的荷花灯,而他提着灯,让暖黄的光晕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他们站在人群外围,仰头看着漫天华彩的烟火,在最大的那朵金色烟火在头顶轰然绽开、照亮彼此脸庞的瞬间,又交换了一个短暂而甜蜜的亲吻。

夜深了,烟火渐歇,人流也开始缓慢散去,但满城的灯火依旧温暖地亮着,仿佛在温柔地送别这个美好的夜晚,也守护着归家的人。

君千歌和今汐没有回边庭那庄严而空旷的官邸,而是来到了城中一条安静巷弄深处的一座小院。

这是今汐卸任后自己购置的住所,不是很大,但倒也雅致清净,庭中有一株老梅,正孕育着累累花苞。

推开木扉,将满城渐远的喧嚣关在门外,小院里霎时被一种静谧温柔的夜色笼罩。天边悬着一轮清朗的明月,月光如练,洒在青石板上,洒在廊前阶下,也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影。

远处,祈年广场的方向,“迎新火”似乎还在隐隐发光,与城中千家万户未熄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晕,静静地烘托着这方小天地的安宁。

屋内陈设简单而舒适,燃着温暖的炭盆。

今汐点亮桌上一盏琉璃灯,柔和的光晕铺开。

两人在临窗的榻上坐下,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这份喧闹过后的安宁与彼此陪伴的踏实。

窗外,明月不知何时已升上中天,清辉洒满庭院,与远处城内尚未熄灭的万千灯火交相辉映,构成一幅静谧又辉煌的画卷。

君千歌看着今汐被灯光柔和勾勒的侧脸,忽然开口:

“今天在台上,火把递过来前那一刻……是不是在找我?找不到我的时候……是不是有点难过?”

今汐轻轻一颤,像静谧湖面被月光惊起的一圈涟漪。她没料到这份心事已被他如此清晰地看破。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是有一点……我以为你或许被更重要的事绊住了,或是……忘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宛如少女般的委屈——

这是那个必须时刻沉稳持重的“令尹今汐”绝不会允许自己流露的情绪,却是“汐”可以坦然交付给他的信任。

“人群太喧闹,灯影太晃眼,一时没寻见你,心里便有些没着落。”

“……”

君千歌心中微微一疼,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抱歉,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会记得,这种时候,一定在你身边。”

他低声说,吻了吻她的发顶。

今汐在他怀里轻轻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

“不用道歉。我明白,你的世界很大很大,要顾念的人和事很多。”

她抬起头,那双银月色般的眼眸清澈地映着他,也映着窗外流泻的月光。

“只是……当周遭的一切都热闹圆满到极致,唯独最想分享的那个人不见踪影时,那份圆满里,就好像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所有的欢喜流经那里,都会泛起一丝凉意。我甚至想,若是那簇‘迎新火’最终由我独自点燃,那光芒再盛大,照亮的会不会也只是那份无人共证的遗憾?”

她说着,声音依旧平稳温柔,但眼底流淌的情感却深邃如夜泉。

“所以呀……”

她微微直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月光在她眸中凝结成璀璨的星点。

“你来了,便好。赶得及,更好。我不需要你时时守在眼前,只愿在这般重要的刻度上,你的心意能与我同在。知道你视此为重,于我而言,便是将那道缝隙彻底补上的暖光。此刻的热闹,欢喜,圆满……尤其是你在这里,于我,便是全部了。”

她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眸清澈地望进他金色的瞳孔里。

她的体谅与深情,如温润的泉,将君千歌心中那点歉意和疼惜化开,漫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暖洋。他不再多言,低头,吻再次落下。

这个吻,与广场上那昭告天下的炽热不同,它是月下私语的延续,是庭院深处的秘密,缠绵而悠长。他极尽耐心地描摹她的唇瓣,轻吮细探,将她气息里那份清冷又温柔的味道,与自己的呼吸彻底交融。

少女闭上眼,回应着他,指尖轻轻地蜷缩,又缓缓舒展,攀附着他的肩背,仿佛他是这静谧摇曳的夜色里,唯一的锚点。

月光悄然漫过窗棂,将两人相拥的身影勾勒成一体,琉璃灯暖黄的光晕轻轻摇曳,在他们周身浮动。

远处,人间灯火的海洋正缓缓褪去潮声,只剩下一片温柔的、呼吸般的微光。

许久,唇瓣才依依不舍地分离。

两人额头相抵,鼻息温热地交织在一起,分享着同一片静谧。

“伊始……”

今汐的叹息般的呢喃,温热地拂过他唇角

“嗯,伊始。我们的伊始。”

君千歌应道,手指抚过她柔顺的银发。

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过去的浩劫与重担已成云烟,未来的长卷正缓缓展开。

或许途中仍有其他身影相伴,或许心意仍需在纷扰中小心安放。

但此刻,在这新年第一个夜晚的深处,在月光与灯火的共同见证下,两颗心毫无隔阂地贴近,便是对“伊始”最完满的诠释。

“那……你说过悲鸣结束之后会娶我的……”

她忽然想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和羞涩。

“当然。”

他笑,金瞳在昏暖光线下格外明亮柔和。

“就在正月十五,上元佳节,灯火最盛时,好不好?”

月色沉醉,悄然停驻于檐角;灯火温柔,静静围拢在窗前。

天地间的光华流转千年,唯有今夜,照见归处,照见心安。

过了许久,小院屋内的温度似乎还未降下。

今汐脸颊上的绯红如晚霞未褪,她轻轻推了推身侧的君千歌,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坚持:

“你……你先回去好不好?”

君千歌侧卧在榻上,单手支着头,金瞳里还盛着未散的笑意与温存,闻言挑了挑眉:

“嗯?这就赶我走了?”

“不是赶你走……”

今汐垂下眼帘,不敢看他过于明亮的眼睛,手指轻轻地绞着衣角。

“是我……我需要好好调整一下。”

她抬起头,银月色般的眼眸里漾着水光,却闪烁着一种坚定的光采:

“大婚那日,我想……我想以最好的状态,站在你身边。所以……所以之前说的……我的……初夜,也一样。”

这个词让她耳尖红得滴血,但她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等到那天,好不好?”

她的话里没有羞涩的逃避,只有珍而重之的期待与承诺。那不是拒绝,而是将一份美好的圆满,预留给了更盛大的仪式。

君千歌怔了怔,随即了然。

他伸出手,抚了抚她滚烫的脸颊,指尖带着怜惜的力度。

“好。”

他应得干脆,没有丝毫勉强,只有全然的尊重与理解:

“都听你的。是我……心急了。”

他利落地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

今汐也跟着坐起,替他抚平背后一丝不存在的褶皱,动作轻柔。

走到门边,君千歌回头。

今汐抱着膝盖坐在榻上,银发披泻,仰着脸看他,在朦胧的灯光下美得不似真人。她轻轻开口,声音像浸了蜜糖的月光:

“记得做个好梦。”

“你也是。”

君千歌笑了笑,转身推门而出,又将那满室流淌的静谧春光轻轻合拢在身后。

巷弄里只剩清寂的月光,远处庆典的余韵已如潮水般彻底退去。

他站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夜气,试图冷却胸腔里那份被温柔包裹的躁动。满足感是充盈的,但在这充盈的底部,似乎还漂浮着一丝难以捕捉的不安。

他摸着下巴,在清冷的月光下认真思索了好一会。

脑海中像走马灯般闪过:

庆典鼎沸的人声、长离那带着了然与嗔怪的眼神、坎特蕾拉那句意有所指的“香气正好”、还有今汐最后凝望他时,眼中那能将人溺毙的星河……

一切都很圆满,完美得像精心谱写的终章。

可为什么,心里某个角落,却像是被遗忘了一小段旋律,空落落的?

算了。

他摇摇头,将这份莫名的不安归结于情绪大起大落后的疲惫,以及或许对“圆满”本身的不习惯。

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

能被此刻的他遗忘的,大约……真的没那么紧要吧?

君千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信步朝屏庭山的方向走去。

深夜的山路无人打扰,正好让他理清纷乱的思绪,也让身上沾染的、今汐小院里那过于缠绵的气息被山风吹散。从山顶回望沉睡的今州,看万家灯火如星子渐次熄灭,或许能让心境重归平静。

然而,这条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摸清石阶走向的山径,今夜却透着股陌生的诡异。刚踏入林木投下的浓重阴影不过数十步,四周的空气便毫无征兆地“凝滞”了一瞬。

那不是风声鹤唳,是更本质的东西——

空间本身的“频率”被强行拨动,泛起冰冷而不谐的涟漪。

“……?”

君千歌脚步骤停,周身放松的气息瞬间敛去,金瞳在暗夜中锐利如刃。这波动……绝非自然残响,它太精准了,太有“目的性”,带着一种他熟悉又陌生的、压抑着强烈情绪的印记。

念头刚起,攻击已至。

“咔!锵——!”

数道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的阴影与不谐音波交织而成的“线”,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侧的虚空中迸发而出。它们并非实体,却带着冰冷的束缚感,速度快得惊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瞬间缠绕上他的手腕、脚踝和腰身。

“这是……?!”

君千歌眉头一皱,体内湮灭属性的力量本能地涌动,想要将这些不速之客“抹除”。

但就在力量即将喷薄的刹那,他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些“红线”深处,那一丝极其熟悉、却又因为强烈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共鸣频率。

是弗洛洛的波动。但比平时更不稳定,更……焦躁。

这一愣神的功夫,他脚下一道暗红色的空间裂痕已然无声展开,如同一张等待已久的嘴。强大的吸力传来,那些红线同时收紧——

天旋地转,景物扭曲。

熟悉的失重与空间转换感过后,眼前的景象已然截然不同。

清冷的山径、婆娑的树影、如水的月光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温暖、略显凌乱却充满个人气息的房间。

这里是他本该在数个时辰前就抵达的地方——

弗洛洛城郊小屋的工作室兼卧室。

房间中央,弗洛洛就站在那里。

她身上那件白色连衣裙依旧美丽,却衬得她面无血色,唇上一点残留的口脂像是干涸的血迹。

翠绿色的长发不复往日一丝不苟的优雅,只用一根发带草草束起,大半散乱地贴在颈侧与颊边,几缕被泪水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她怀里没有琴,只是死死地攥着那个曾精心挑选的玉质香瓶,指关节绷紧着,细小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微微凸起。

最刺眼的还是她的眼睛。

左眼的深海蓝不再平静,而是翻涌着冰冷的怒潮;右眼的暗红色也失了温度,像是在跳跃着濒临崩溃的火焰。

她就用这样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刚刚被狼狈“传送”过来的君千歌身上,目光里的重量几乎要将他压垮。

在她身侧阴影中,“赫卡忒”静静悬浮。

那由暗影与红色光粒构成的模糊人形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凝实”,周身散发着的危险波动还未完全平息,头部两点红光冷冷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入背景,如同完成任务的冷酷器械。

空气死寂。

只有角落里香炉中,最后一点香灰“噗”一声轻轻塌陷的声响,像一个卑微的句号。

君千歌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线”缓缓消散,留下皮肤上一圈圈细微的灼痛和勒痕。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复杂的目光从隐去的赫卡忒移到弗洛洛脸上,喉咙有些发干:

“……弗洛洛?你这是……?”

“告诉我……”

弗洛洛的声音响起来,却不是他熟悉的清冷矜持,也不是带着讥诮的伶牙俐齿,而是一种沙哑的干涩,每一个字都吐得极其缓慢用力,像是从冻结的深渊里一点点凿出来:

“为、什、么……”

她停顿,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非要我让赫卡忒……用这种‘方式’去‘请’你……你才肯……施舍一点注意力,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可笑的地方……和这么一个……可笑的人在等你?嗯……?”

那个“请”字,被她咀嚼得支离破碎,像是裹满了自嘲的毒液和泣血的委屈。

“……”

君千歌彻底哑然。

山亭分别时她指尖的微凉、那个轻如蝶翼却重若千钧的吻、那句飘散在风里、混合着期待与骄傲的邀约……所有被他“暂时搁置”、认为“可以稍后”的记忆,此刻化作无数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的意识。

他不是忘了,他是选择了遗忘——

在另一份圆满的诱惑前,将她的约定当成了可以延后的选项。

“额……”

他试图组织语言,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心虚和懊恼:

“我……我是打算来的。只是想先上山走走,散散心,让头脑清醒一下再……你看,我这不是正往这边走吗?”

这辩解在此情此景下,苍白得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你、在、骗、我——”

弗洛洛向前踏了一小步。

仅仅一小步,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仰起脸,让屋内昏暗的光线照清她眼底的一切——

那里面不再是风暴,而是风暴过后一片狼藉的废墟。

“你从她那里出来的时候……”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颤抖:

“脸上那副……心满意足、尘埃落定的恶心表情!你走在路上的步子慢得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你甚至还在她门口发着呆!你根本就是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你把和我的约定……当成了什么?餐后可有可无的甜点吗?!还是你闲暇时才会想起的消遣?!”

她猛然举起手中的玉瓶,手却止不住的颤抖:

“这个!你看清楚!坎特蕾拉花了多少心思调的!她说……她说中调的暖意和氛围最难得,最多只有两个小时的黄金时间!”

她的声音开始破碎,强忍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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