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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一只知更鸟中幕 那另一重面相,第8小节

小说:杀死一只知更鸟 2026-01-26 23:38 5hhhhh 6360 ℃

星和三月七在原地呆了好一会。

其实在谈判时,三月七又再次施展了读取记忆的能力,但就算两位专员嘴上说着知更鸟,也没有一丝和知更鸟相关经历的记忆浮现......

黄金的时刻永不停歇的欢快乐曲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周遭迷离的光影也显得虚假而冷漠。这场会面结束得比想象中要快,所探听到的“真相”也……过于沉重和惨烈,像一桶冰水从头浇下,让她们在梦境的暖风中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知更鸟小姐……她真的被袭击了?现在在庇尔波因特,生命垂危?!”

“不止如此,”星的脸色也很难看,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单纯的合作谈判……从头到尾,他们是在谈‘补偿’!用优厚的条件,买家族对最坏结果的默许和配合!他们已经在为知更鸟小姐的死亡做准备了!”

这个认知让两人心头发堵。虽然一直怀疑“休养”的说辞,但亲耳听到如此具体而残酷的“重伤濒危”描述,冲击力依然巨大。

“不行,三月,我们得立刻回列车!”星当机立断,拉起还有些发愣的三月七,“这件事必须马上让大家知道,尤其是星期日!”

“那我们该怎么说啊?”三月七的惊慌遏制不住,她简直能想象星期日得知此事之后的表情。

搞不好星期日会当场化身哲学的胎儿来好几发太初有为......好吧,这只是夸张的修辞,他现在只是普通的同谐行者,并没有那么强悍的能力,但他一定会很难过。

两人顾不上再隐匿身形(反正弗朗哥他们早已离开),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艾迪恩公园喧嚣的人群,路上,星已经手指飞快地在列车组的内部通讯群聊“星穹列车一家人”里发出了紧急消息。

星:家人们,紧急情况!我和三月在黄金的时刻偷听到市场开拓部的重要情报,是关于知更鸟小姐的!我们正在全速返回,建议立刻召开列车会议!

星期日:知更鸟她怎么了?具体什么情况?她现在人在哪里?(几乎秒回)

三月七:星期日你先别着急,稳住!情况有点复杂,而且……不太好,等我们回去当面说清楚!

丹恒:……看来确实不是好消息

丹恒:需要我提前准备星图和可能的后勤方案吗?

星:对!丹恒老师可以先准备着!等我们回去细说,事关重大!

姬子:不要慌张,孩子们。无论听到什么,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任何问题都有共同面对和解决的办法。先安全返回列车,我们等你们。

瓦尔特·杨:已收到。我和姬子会在观景车厢等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发出消息后,星和三月七更加快了脚步。她们知道,带回的这个情报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激起滔天巨浪。

而最难以面对和安抚的,恐怕就是那位表面上永远冷静自持,此刻却几乎能透过屏幕感受到其焦灼的兄长了。

当星和三月七气喘吁吁地冲进观景车厢时,所有人都已聚集在此。帕姆罕见地没有在忙活清洁,而是端着一个放着热饮的托盘,担忧地站在一旁。车厢内气压低沉,与窗外梦幻瑰丽的白日梦酒店形成鲜明对比。

星期日站在舷窗边,背对着门口,身姿依旧挺拔,但那份惯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松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绷紧的静默。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那双总是清澈明晰的金色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一丝极力压制的惊惶。他甚至没有先问询,目光直接锁定了星和三月七,无声地催促着。

“我们回来了!”星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事情……比我们想得还糟。”

“先坐下,喝点东西,慢慢说。”姬子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但她和瓦尔特交换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凝重。

“不要慌张帕,事情都有解决办法的帕~”帕姆像小企鹅一样走到三月七面前,递给她一杯饮料。

三月七接过帕姆递来的饮料,指尖有些发凉,她看了一眼星期日,又飞快地垂下目光,不知该如何开口。

星则直接一些,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清晰但也不加修饰地将她和三月七在艾迪恩公园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市场开拓部弗朗哥专员的来访,优厚到异常的“合作”条件,奥帝的质疑,以及最后被迫“坦诚”的所谓“真相”——阿洛尔星的袭击、榴弹、重伤、秘密转移至庇尔波因特最高医疗中心、生命垂危、未脱离危险期……以及,那赤裸裸的、关于“英雄殉道”叙事和提前寻求家族配合的“善后方案”。

随着星的讲述,车厢内的空气仿佛一点点被抽走。丹恒眉头紧锁,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划动,已经开始调取庇尔波因特相关星域的资料和医疗资源信息。瓦尔特·杨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沉重。姬子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而星期日……在星开始描述“袭击”和“榴弹”时,他的脸色就已苍白了几分,但神情还算稳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仿佛在强行解析每一个词汇。然而,当听到“生命垂危”、“未脱离危险期”以及“为最坏结果做准备”时,他交叠在身前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隐隐显出青筋。他闭上了眼睛,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击,胸膛的起伏也变得明显起来。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失控的举动,只是那层完美的自持面具上,出现了清晰的、痛苦的裂痕。

“……他们说的,大致就是这样。”星汇报完毕,声音也有些干涩,“老奥帝……最后似乎同意了他们的方案,至少是倾向于配合。”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知更鸟……”星期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但他随即清了清嗓子,强行找回了些许平稳,“你们确定没有听错吗?或者……没有被误导的可能?” 他的目光投向三月七,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一次拙劣的表演。

三月七难过地摇头:“我们用的是忆灵窃听,几乎贴着他们,听得非常清楚。而且……奥帝先生的反应不像是假的,他很震惊,也很难过,还提出想接知更鸟小姐回匹诺康尼用梦境技术维系她的意识,但被那个弗朗哥以‘转移风险极大’为由拒绝了。”

“拒绝转移……”丹恒抬起眼,冷静地分析,“从医学角度看,危重病人的长途转运确实风险极高,尤其是涉及复杂脏器损伤和神经接驳的情况。这个理由本身是成立的。”

“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无法轻易验证。”瓦尔特·杨沉声道,“庇尔波因特总部医疗中心的保密等级和安防级别都是顶尖的,尤其是涉及公司高层或重要合作方的医疗事件。即使我们此刻前往,也极难接触到核心医疗信息,更不用说见到知更鸟小姐本人。”

一直安静聆听、姿态优雅地倚在车厢一隅的黑天鹅,此时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不知何时浮现的、由忆质构成的淡蓝色卡牌。她的声音柔和而带着某种穿透力,像羽毛拂过平静的水面,却让所有人心神一凝。

“诸位,请允许我——一个对记忆的本质稍有涉猎的忆者,提供一点或许值得玩味的细节。” 她金紫的眼眸带着一丝深思,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三月七身上,“三月小姐,小家伙刚才提及,你在尝试读取那两位专员深层记忆时遇到了‘阻滞感’,只能捕捉到一些无关紧要的碎片,比如科尔特斯先生听演唱会的画面,却无法触及与‘知更鸟’、‘阿洛尔星’等核心议题相关的清晰记忆,对吗?”

三月七连忙点头:“对对!他们的意识封得很紧,我怎么也敲不开关键的那部分!”

黑天鹅指尖的卡牌无声地翻转,露出背面一片朦胧、近乎空白的区域。“这正是最微妙之处。”她轻声说,语气带着一种专业的审慎,“通常,当一个人在进行重要的、投入情绪的对话或思考时,相关的记忆痕迹会像投入水中的石子,在意识中激起清晰的涟漪,留下深刻的印记。尤其是涉及如此重大、需要精密陈述的事件——比如,描述一位重要合作伙伴遭遇袭击、生命垂危的细节——讲述者的大脑必然会调动大量相关的记忆图像、情绪反应和逻辑链条。这些理应形成鲜明、强烈的记忆节点。”

她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而探究:“然而,三月小姐的忆灵,在几乎贴身窃听、且对方正在‘陈述’这些关键内容的情况下,却几乎无法捕捉到与之对应的、鲜活的记忆画面或情感共鸣。这只有两种可能。”

她竖起一根纤长的手指:“第一,他们的意识防御机制强大到超越常理,能在讲述的同时,将相关记忆彻底封锁或隔离,如同将最机密的文件放入一个思维层面的保险箱。这需要极其严酷的训练或特殊手段,通常只用于最高级别的特工或情报人员,市场开拓部的专员,尤其是高阶专员,对信息战与反情报的敏感度超乎常人。他们身处黄金的时刻,一个忆质浓郁、意识流动异常活跃的梦境区域,对于外来的、细微的忆质探知产生某种模糊的警觉,并非天方夜谭。当然,这仅仅是一种推测。”

接着,她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重的分量:“第二,或许更值得警惕……他们当时‘讲述’的内容,并未真正调用与之对应的、真实发生的‘记忆’。他们的大脑并未回溯真实的袭击场景、医疗急救画面或对伤者的担忧情绪。他们只是在‘复述’一套预先准备好的、逻辑自洽的‘说辞’。因此,忆灵捕捉到的,只有语言流动的表层痕迹,以及执行任务时的专注与紧绷,却缺少了故事核心应有的、来自真实经历的记忆烙印与情感温度。”

她指尖的卡牌上,那片空白区域边缘泛起细微的、不稳定的波纹。“换句话说,他们可能……在讲述一个自己并未亲身经历、或至少细节并非如他们所言的‘故事’。无论听众是我们,是奥帝先生,还是其他任何人,这套说辞都会是一样的。它存在的目的,是为了传递一个‘结论’,而非分享一段‘经历’。”

星期日猛地转身,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击中。他理解了黑天鹅话中那可怕的潜台词:“黑天鹅女士,所以……‘榴弹袭击’、‘重伤濒危’、‘庇尔波因特医疗中心’……这些让人无从立即验证的细节,可能根本……不存在于他们的真实记忆里?”

“我无法断言。”黑天鹅的卡牌在指尖消散,化作点点幽蓝的荧光,融入车厢的光影中,“记忆的领域总是充满迷雾与隐喻。但作为一个忆者,我可以确认的是:在方才那段对话发生的‘记忆现场’,关于‘知更鸟小姐遭遇’的核心记忆痕迹,异常地稀薄、规整,甚至可以说是‘干净’。干净得不像是一场需要紧急汇报的惨剧。”

黑天鹅的分析像一缕清风,吹散了部分迷雾,却又让水下的暗礁轮廓若隐若现。车厢内的气氛更加凝重,却也更加清醒。

“所以,我们面临的是一个精心构筑的、半真半假的信息迷宫。”姬子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力量,眼眸中闪烁着深思的光芒,“弗朗哥透露的‘袭击’与‘重伤’,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某个事件,甚至可能就是知更鸟失联的原因,但发生的时间、地点、严重程度,乃至她此刻的真实状况和下落,可能都被巧妙地扭曲或隐藏了。”

“如果知更鸟小姐不在庇尔波因特,那她是还在阿洛尔星吗?”三月七忍不住猜测。

“不好说,从星转述的内容来看,我其实有一种更现实的猜想,只不过......那可能有些残酷,星期日先生。”丹恒也露出不忍的模样。

星期日仿佛化作了雕像,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内心山崩地裂般的震荡:“没事的,请说吧,丹恒先生,发生的都已然发生。”

丹恒深吸一口气,那口氧气似乎也带着重量:“我的猜想是……知更鸟小姐很可能已经……在阿洛尔星身亡。”他清晰地吐出这个词,没有回避,“市场开拓部一向贪婪,这次直接开门见山地让渡如此之多的利益,完全拒绝了其他势力看望知更鸟小姐的请求,这或许已经预示着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了。三月七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星猛地别过头,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瓦尔特·杨闭了闭眼,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鼻梁。黑天鹅轻轻叹息,指尖萦绕的忆质光点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星期日依旧没有动。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观景车厢恒定的柔和光线映照下,显出几分摇摇欲坠的僵硬。他放在窗台上的手,指关节泛出的白色已经蔓延到了整个手背,仿佛血液都已冻结。

“当然,”丹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试图拉住坠入深渊之人的努力,“这仍然只是基于现有线索和对方行为模式的一种概率较高的推测。我们依然缺乏直接证据。而且,即便……即便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我们至少应该知道它是如何发生的。”

就在这时,姬子上前一步,她的声音像一道破开冰层的暖流,沉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行动力。“丹恒的分析为我们揭示了最黑暗的可能性,也指明了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无论知更鸟此刻身在何处,状态如何,我们都不能让公司的单方面叙事成为定论。“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星期日身上,带着尊重与坚定:“星期日先生,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我们需要行动,立刻行动。正如丹恒所说,我们需要不同的视角,需要打破信息垄断。”

她转向瓦尔特和丹恒:“我们最初的计划不变,但目标更加明确。我们现在就联系战略投资部的托帕总监和砂金先生,请求紧急会面。不必隐瞒我们的信息来源——就直接告诉他们,我们截获了市场开拓部弗朗哥专员与奥帝·艾弗法的谈话内容,得知了关于知更鸟小姐‘重伤濒危’的说法,但我们对此存有合理疑虑,并基于星穹列车与知更鸟小姐的友谊,对此事表示极度关切。”

瓦尔特立刻领会了姬子的策略:“同时,我们可以暗示,市场开拓部可能正在利用此事,在匹诺康尼进行某些可能影响整体平衡、甚至损害公司整体声誉的操作。战略投资部与他们存在竞争关系,且目前深度介入匹诺康尼事务,他们绝不会乐见对手部门用这种可能引发巨大后续风波的手段来攫取利益或掩盖问题。他们很可能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或者,至少能提供另一种视角,帮助我们判断局势的真实性。”

“而且,”丹恒补充道,“如果他们也对‘知更鸟重伤’的说法感到意外,或者对此事的细节有不同了解,那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足以证明市场开拓部的叙事存在问题。”

姬子点头:“没错。这次会面,既是为了获取信息,也是为了在公司的棋盘上投下一颗石子,看看会激起怎样的涟漪。星期日先生,你意下如何?”

星期日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痛苦的风暴似乎正在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东西所取代——那是属于兄长的责任,属于曾执掌权柄者的冷静,更是属于一个绝不肯放弃至亲之人的孤注一掷。

“……好。”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重锤落定般的力度,“就按姬子女士说的做吧。请务必谨慎,但也要果断。时间……”他顿了顿,那个词似乎重若千钧,“可能真的不站在家妹那边了。”

通讯的接通比想象中要快许多,星穹列车运气不错,托帕和砂金恰好待在一块,且恰好手头没有要紧的工作。

“星穹列车的各位,还有黑天鹅女士。”砂金的投影摊开双手,“在这个时候选择与我们战略投资部沟通,是奥帝先生有所委托吗?”

“不,砂金先生,我们关于市场开拓部的问题需要紧急询问,这关系到我们星穹列车友人的安危。”姬子单刀直入,“二位是否了解知更鸟小姐在阿洛尔星系遇袭一事?”

“知更鸟小姐真的遇袭了?”托帕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们确实在观察市场开拓部的动向,知更鸟小姐选择接触他们来与我们制衡,抛开立场不谈,这一点无可厚非,市场开拓部给出休养这个说法确实古怪,但我们从未收到过知更鸟小姐遇袭的情报。你们是从哪里获得这个情报的?”

姬子和瓦尔特言简意赅地讲述了星和三月七的发现,以及列车组成员的推测。

“弗朗哥?”砂金和托帕异口同声,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露出很不解的模样。

“怎么了?这位专员身份很特殊吗?”瓦尔特问。

“怎么说呢.......”托帕略加思索,“这么说吧。弗朗哥绝对不是那种会来匹诺康尼谈生意的人,他的专长是原始市场开拓,根本不是什么商业谈判。”

“直白点说。”砂金接过托帕的话头,“他在公司内部被称为‘征服者’,‘开拓者’,是奥斯瓦尔多手下业绩最多的干将,开展业务的手段也是最为直接高效的,当然,此事涉及公司的内部机密,我也只能言尽于此。”砂金说完又略显无奈地摊开了手。

“你们的意思是,就算市场开拓部真的要处理知更鸟受伤这样的重点舆情事件,也是绝对不可能让弗朗哥这样的人来处理的?”丹恒好似品出了他们话里的端倪。

托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所谓术业有专攻,他根本不是专攻这方面的人。弗朗哥的介入,很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市场开拓部的正式项目决策。”

砂金把玩着那枚标志性的筹码,金色眼眸中闪烁着玩味和洞悉:“没错。弗朗哥·K·洛奇,奥斯瓦尔多手下最锋利的剑。让他来处理一位明星艺人的后事?大材小用不说,风格也完全不对路。除非……”他拉长了语调。

“除非这不是公事,而是私事。”托帕接口,语气笃定,“弗朗哥和负责阿洛尔星项目的弗洛斯特……他们都姓‘洛奇’。没错,弗洛斯特是弗朗哥的亲侄子,这在公司里不算什么秘密。弗洛斯特能爬到这个位置,可少不了他那位‘征服者’叔叔的荫庇。”

瓦尔特的镜片后闪过一丝锐光:“你们的推测是,弗洛斯特在阿洛尔星的行动出现了重大纰漏,以至于惊动了他那位叔叔。弗朗哥现在不是以市场开拓部高级专员的身份在处理‘知更鸟事件’,而是以家族长辈的身份,在给自己侄子收拾残局?”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砂金点头,笑容里带着一丝对公司内部生态的讥诮,“奥斯瓦尔多那老头或许知道,或许装不知道,或许真的被瞒着。但既然弗朗哥来了,就意味着这件事已经被计划用‘洛奇’家的方式去‘内部消化’了。目标不是部门利益最大化,而是控制损失。”

“可知道这些,我们也得不出知更鸟小姐现在怎么样了啊?只能说明她确实出事了......”三月七大致捋清了他们的关系,但核心问题依然无法确定。

砂金轻轻“啧”了一声,指尖的筹码旋转着:“市场开拓部宣称她在庇尔波因特接受高规格的、需要静养和保密的高级治疗。这个说法虽然有些突然,但也并非完全不合逻辑,庇尔波因特确实有顶尖的医疗设施和保密等级,而且也难以查证,如果他们申请的是最高级别的秘密治疗的话,那就算是钻石本人去申请调查,也至少要在数个系统日后才能收到董事会批复。”

“没办法,一般调用这样级别的治疗,就意味着公司不得不处理一些极其棘手的状况,知更鸟小姐在银河受关注度极高,是符合这个标准的。”托帕补充道,“我们可以帮你们去咨询一下相关情况,但别抱太大希望。”

“等等,” 星忽然插话,她抓住了他们话里的一个关键点,“你刚才说,弗朗哥是‘征服者’,他的专长是‘原始市场开拓’,处理方式一般都很直接高效。那么,如果知更鸟小姐真的在阿洛尔星出了事,以他的风格,有没有可能……”

星期日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仿佛被星的话点醒。他接过话头,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急促,但逻辑异常清晰:“砂金先生,托帕女士。我看过阿洛尔星的局势分析,塔罗克政权与黑卫队的对峙……这背后,一直有市场开拓部资本与武器输入的影子。这不是什么秘密。家妹选择去那里,固然是出于援助的本心,但也很难说不会产生试图介入调停的意图。”

星期日回想起,他的妹妹曾多次向他和歌斐木表达过自己的无力,她时常觉得自己的歌声无法抚平真正的伤痛。她会不会是发现了市场开拓部的一些暗面,进而拒绝继续合作?

他深吸一口气,提出了那个在绝望中滋生、却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猜想:“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知更鸟并非遭遇了意外袭击,或者至少,袭击的性质并非那么单纯。她或许……在援助过程中,过于接近了某些核心,触及了市场开拓部、或者当地代理人不愿被外界知晓的交易或秘密。于是,‘休养’就成了最方便的借口,而实质上……她可能被控制了,或者被秘密囚禁在某个地方,目的就是让她沉默。”

这个说法确实更为合理,三月七无法读取到任何有关知更鸟受伤的记忆,说明“重伤”的可信度其实非常之低,“囚禁”显然更符合逻辑。

这个猜想让星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囚禁,同样意味着危险和未知,但总比“重伤濒危”或“已死亡”多了一丝“人还活着”的希望。

“囚禁一位银河巨星、家族使者?” 砂金挑了挑眉,指尖的筹码停止了旋转,被他稳稳握住,“有一定的可能,但风险可不小。”砂金将筹码在指间轻轻一压,语气转为一种审慎的评估,“但‘风险’和‘收益’——或者更准确地说,‘风险’和‘其他选项的代价’——从来都是需要放在天平上衡量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投影的面容在列车观景车厢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让我们来推演一下。假设,我是说假设,”砂金强调道,“弗洛斯特,或者他背后的人,在阿洛尔星有些‘业务’不太方便被知更鸟小姐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看见,更不方便被她那有着广泛影响力的声音说出去。那么,当这位歌者意外地、或者说过于执着地靠近了这些‘业务’时,他们就会面临几个选择。”

他竖起手指,如同列数筹码:“一,直接灭口。干净,但后患无穷。知更鸟不是无名小卒,她的非正常死亡会像一颗炸弹,引发的连锁反应难以预估,调查和追责的压力会从四面八方涌来。市场开拓部或许能压下一时,但绝对会留下永久的污点和把柄,尤其是给我们这样的对手。”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丝心照不宣的弧度。

“二,放她走,寄希望于她的‘合作’。但根据这位小姐一贯的行事风格……”砂金摇摇头,“她或许天真,但并不懦弱,更有自己的原则。触及底线后,她继续合作的可能性很低,反而更可能成为一颗不可控的、随时会爆发的舆论炸弹。弗洛斯特承担不起这个风险,他叔叔弗朗哥更不会允许这种‘不确定性’存在。”

“所以,”砂金总结道,指尖的筹码轻轻点在虚拟的桌面上,“三,控制起来。让她‘消失’在公众视野,但保留其生命。‘休养’是一个完美的借口,可以拖延时间,可以淡化关注,可以有操作空间。如果未来风头过了,或许还能‘恢复健康’,甚至作为某种筹码进行后续交易。如果形势所迫,需要她‘不幸离世’,也可以在最可控的时间、以最可控的方式‘发生意外’。这比直接灭口灵活得多,也比放虎归山安全。”

“那现在弗朗哥宣称她已身负重伤,岂不是意味着,如果她真的被囚禁了,市场开拓部现在就打算杀死她吗?”星焦急地问。

“很遗憾,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砂金的目光扫过瞬间绷紧的列车组众人,语气里没有安慰,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弗朗哥抛出‘重伤濒危’的说法,并且主动来找奥帝先生‘坦诚’,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它可能意味着几种情况。”

他再次竖起手指,但这次节奏更快,仿佛在倒数计时:

“第一,也是最直接的,知更鸟小姐确实已经死亡,或者处于不可逆的脑死亡状态。‘重伤濒危’是走向‘不幸离世’的过渡叙事,为最终的讣告做铺垫。弗朗哥此行是来统一口径,提前支付‘封口费’,确保家族不会追究,甚至配合演出。”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她可能还活着,但囚禁的状态出现了问题。比如,她试图反抗、逃脱,或发生了其他意外,真的受了重伤。那么‘重伤’说法半真半假,但结果一样——他们需要为‘最终损失’做准备,同时试探家族的态度和底线。”

“第三,也是最微妙的一种可能——她还活着,且状态相对可控,但市场开拓部内部判断,长期囚禁的风险和成本已经高于‘处理’掉她的风险。或许是因为舆论的持续关注,又或许……仅仅是弗朗哥认为,给他侄子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就是让这个麻烦彻底消失,一劳永逸。那么,‘重伤’就是为即将到来的‘离世’吹响的前奏。主动告知奥帝,一方面是施压,另一方面也是最后的交易窗口——用优厚的条件,买一个平静的默许。”

托帕在一旁补充,语气沉重:“无论哪种,弗朗哥亲自出面的那一刻,都意味着这件事进入了‘处理’的最终阶段。他行事从不拖泥带水。他带来的‘合作条件’,很可能既是补偿,也是告别礼。”

星期日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迅速用手撑住了旁边的椅背,指关节用力到发白。金色的眼眸中,那强撑的冷静终于出现裂痕,翻涌出近乎绝望的愤怒与恐惧。如果砂金和托帕的推测接近事实,那么妹妹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甚至……真的可能已经没了。

“那我们更不能等了!” 星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急切,“如果他们在计划‘处理’掉知更鸟小姐,每拖延一分钟,她的危险就增加一分!我们现在就跃迁——”

“问题在于,我们该跃迁到哪里,是阿洛尔星还是庇尔波因特,或者是别的地方,无论是治疗还是囚禁,我们都需要确定一个确切的地点。”丹恒打断星,这确实是一个严峻的问题,他们讨论了许多种可能,都不是好的可能,但还是确定不了知更鸟具体的位置。

跃迁到哪里?庇尔波因特?那无异于直接挑战公司总部的核心防御,且可能正中弗朗哥下怀——无论知更鸟在不在那里,他们都只会得到一套无懈可击的官方说辞。阿洛尔星?那颗星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尤其在战乱背景下,一个被刻意隐藏的人,无异于沙漠中的一粒沙。盲目跃迁不仅可能扑空,更会彻底惊动市场开拓部,让他们加速“处理”进程。

“……丹恒说得对。” 最终,是姬子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但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愤怒和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我们失去最后的先机。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精准的情报,而非盲目的冲锋。”

瓦尔特·杨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投向砂金和托帕的投影:“砂金先生,托帕总监。我知道这或许超出了普通的合作范畴,但情况紧急。战略投资部在信息渠道和公司内部网络方面,远比我们独立行动要灵通得多。如果你们对市场开拓部此次操作的真正目的,以及可能对匹诺康尼稳定造成的后续影响有所疑虑……”

“嘿,打住。” 砂金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又略带玩味的笑容,“瓦尔特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拿大道理和潜在风险来绕弯子。我们都是明白人,有些事,点到即止即可。”

他指尖那枚金色的筹码又开始灵巧地旋转起来,仿佛在掂量着无形的天平:“市场开拓部越界处理合作对象,手段还如此粗糙,留下这么多引人猜疑的尾巴。这本身就构成了对董事会既定规则和公司整体声誉的潜在威胁。作为负责维护公司长期价值与市场信用的战略投资部,我们对此保持合理的关注,是完全符合流程与职责的。”

托帕接过话头,语气干练而务实:“翡翠专员与知更鸟小姐有过直接接触和利益交换,从纯粹的投资与风险控制角度,一位重要的、有影响力的合作者非正常消失,且过程充满疑点,我们有理由评估这是否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损害已在匹诺康尼投入巨大资源的我部利益。” 她看了一眼砂金,补充道,“当然,砂金和我个人,对于一位曾有过交情的、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可能遭遇不测之事,也感到遗憾。”

砂金将旋转的筹码啪一声握在掌心,身体微微前倾,投影的面容在列车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认真:“所以,情报共享,可以。我们可以动用一些不那么正式的渠道,去关注一下弗朗哥专员的近期行程、弗洛斯特项目的异常资金或人员流动,以及庇尔波因特医疗中心最近是否有超出常规的、高级别的‘特殊病人’接收记录。”

“但是,” 他话锋一转,金色眼眸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你们要知道,市场开拓部绝不会毫无作为,弗朗哥既然敢亲自出面,就意味着他要么有恃无恐,要么已经做好了信息隔离。我们的调查必须极其谨慎,避免直接冲突或留下把柄。这需要时间。”

“请问需要多久?” 星期日几乎立刻追问,声音紧绷。

砂金与托帕交换了一个眼神。

托帕沉吟了一下:“最快,三个系统日。我们需要梳理线索,交叉验证,避开可能的监视节点。三个系统日后,无论是否获得确凿位置信息,我们都会给你们一个初步的、具备一定可信度的评估报告。”

“三个系统日……” 星期日低声重复,这个时间单位此刻听起来如此漫长,仿佛每一秒都伴随着妹妹可能遭遇不测的滴答声。他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收紧。

“这太久了。” 星忍不住质疑,她总觉得等待就是一种煎熬。

“星,这是目前最有效率的选择。” 丹恒冷静地分析,“我们自己去查,可能三十个系统日都未必有头绪,还会彻底暴露意图。砂金先生他们的渠道和效率比我们高得多。三个系统日,如果操作得当,已经是非常快的速度了。” 他看向砂金。

砂金笑了笑:“所以,在这三个系统日里,请各位保持最大限度的耐心和低调。不要试图自己再去接触奥帝或打探任何可能关联的消息,那只会增加我们调查的难度和风险。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你们的日常生活就好。”

“我们明白。” 姬子郑重地点了点头,“感谢二位的援手。这三个系统日,我们会利用起来,做好我们自己的准备。一旦有消息,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当然。” 托帕颔首,“那么,保持通讯静默,三个系统日后再联系。祝你们……也祝知更鸟小姐好运。”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的祝愿。

通讯切断,砂金和托帕的投影消失。观景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但气氛已与之前不同。一种目标明确的、压抑的紧迫感取代了部分茫然无措的焦虑。

“三个系统日……” 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现实,“那我们这三天做什么?总不能真闲着吧?”

“当然不。” 姬子开始部署,“丹恒,瓦尔特,麻烦你们立刻开始搜集阿洛尔星及其周边星域所有公开及我们能接触到的非公开情报,如果知更鸟小姐真的被囚禁在阿洛尔星,那我们就需要提前熟悉那里。”

“星,三月,” 她看向两位年轻姑娘,“你们负责留意匹诺康尼梦境中是否出现任何与阿洛尔星、市场开拓部人员或异常医疗物资输送相关的流言或线索。黑天鹅女士,或许也可以在这方面提供一些帮助?”

黑天鹅优雅地欠身:“乐意效劳。我会留意那些被刻意遗忘或掩盖的‘痕迹’。”

最后,姬子的目光落在星期日身上。他依然站在那里,身姿挺直,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正在激烈思考的大脑,又或者,正在被冰冷的事实一点点抽离。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风暴暂时停歇,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的平静。

“星期日先生,” 姬子的声音放柔了些,“我知道这非常艰难。但请相信我们,也相信砂金他们的能力。这三天,对你来说可能格外漫长。如果你需要独处,或者想做些什么……”

“抱歉,我需要……思考一些事情。” 星期日打断她,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目光投向舷窗外匹诺康尼虚幻而永恒的流光,他微微颔首,没有再看众人,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步伐稳定,却带着一种隔绝一切的疏离感。

房门无声关闭。

星看着那扇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紧了拳头。三月七担忧地扯了扯星的衣袖。

“给他一些空间吧。” 瓦尔特轻声道,“有些坎,只能自己迈过去。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为他,也为知更鸟小姐,做好一切能做的准备。”

分工已定,列车组的成员们迅速行动起来。丹恒和瓦尔特面前展开了复杂的星图和数据流;星和三月七低声商量着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进行观察;黑天鹅闭上双眼,周身有淡淡的忆质光晕流转。

而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后,星期日没有开灯。他走到舷窗前,凝视着窗外那片由家族精心编织的、美丽而脆弱的梦境。繁华之下,是复杂的利益网络、冷酷的商业计算,以及此刻可能正在遥远星辰某处发生的、针对他妹妹的阴谋或伤害。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仿佛在虚空中托着什么。没有光芒,没有力量涌动,只有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决意,在他眼底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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